困得想鼠

小小的舷窗外云卷云舒,乃琳坐在靠窗的位置,顶着略微刺眼的阳光往外看。手机关了机,安静躺在一旁,她没兴趣去看一部打发时间的电影,只是这样枯坐着,直到眼睛都泛酸才闭上眼,窝进座椅里。

与设想的不同,乃琳的内心平静得自己都不能理解,仿佛这场离别是剧本里发生的故事,而她只是一个旁观着的过客。漫长的飞行,膝盖蜷缩到疼痛,她睡过去好几次,梦里乱糟糟的,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可醒来又全都不记得。

坐了一整天的飞机,到达时已经是异国的凌晨,乃琳拖着疲累的身体站起来,身体像经历过一场过负荷的运动,又酸又痛,她几乎站不稳。下了飞机,乃琳被和枝江完全不同级别的冷风吹得打了个激灵,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几分,她抬头,目光所及是换了一种语言的指示牌。

真的到了。

脸颊好冷,她伸手去摸,触手冰凉湿润,她才发现她原来掉了眼泪。

从离开家到下飞机之前,她都保持着机械般的冷静,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可现在,耳边陌生的语言在循环着播报,她站在另一种文字下,突然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离别的实感。

她真的,真的已经和嘉然分开了。

迟钝的心痛汹涌地,在想到嘉然这个名字时包围了她的心脏,那一瞬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她弯下腰,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可不仅对胸口尖锐的疼痛无济于事,反而被冰冷的空气呛得咳嗽起来,直咳得苍白的脸色都泛起病态的红也停不下来。有路人走过,好心递给她几张纸巾,她道了谢,接过来擦掉满脸的水迹。将剩下的纸巾收拾好放进口袋里时,她的手指突然碰到了口袋里的另一样东西。

她将那枚小小的东西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乃琳蓦地生出一些勇气来,拿出手机,按下启动键,在漫长的开机动画里手指冻到发抖。连上网络,手机跳出几十条信息,有父母的,老师的,相熟的同学的,还有,嘉然的。

她挨个回复过去,报了平安,直到手机里只剩下嘉然的对话框还亮着红点。

嘉然会怪她吗?会质问她吗?会……恨她吗?

犹豫无数次,她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一条。

“姐姐,A市今天很冷,你有记得戴围巾吗?”

本已擦完的眼泪又一次滚落,乃琳站在人来人往的通道里,忍不住痛哭出声。这里没有人认得她,也没有谁会来指责她,没人知道她因为什么崩溃,就让她哭一会儿吧,然后再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乃琳。

其实她真的好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家,舍不得嘉然,舍不得这份感情,更舍不得让她心爱的小孩难过。

她后悔到已对后悔这种情绪麻木,如果当初不曾放纵自己,是不是失去时就会坦然更多?她分明拥有过的,那样满怀期待地向她说着以后的嘉然,在她精心筹划的计划里,从此以后却再也不能属于她了。

乃琳湿漉漉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疼,行人向她投来好奇探寻的目光,她低下头,把脸藏进衣领里,避开了那些视线。她突然发觉,其实她真的很软弱,她太顾虑别人的眼光了。她自顾自决定了她们的未来,没有和嘉然商量过,甚至剥夺了嘉然的知情权,是因为她真的很害怕。她不知道,如果嘉然想过之后仍然坚定地选择了她,那以后的嘉然是否能为自己现在做的决定负责,而她又是否能拥有勇气陪嘉然去那样的未来。

这世上不管要得到什么,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和亲妹妹在一起的代价,乃琳不敢去想自己付不付得起。只有无知者才能无畏,清醒的人,向来都是无法无畏的,越是长大,越是懂得生存的规则,就越明白,越容易感到害怕。

现在的嘉然太过年轻而理想化了,只是一厢情愿地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渴望长大一样认为只要自己认定就足够。只注重结果,而忽视了过程会是怎样的无力痛苦,这样的幼稚而矛盾,却恰恰是嘉然身上最让乃琳舍不得的东西。她多么想保护嘉然的天真,让嘉然永远这样无所畏惧,永远不会经历长大的痛楚。

她本以为嘉然会恨她的,是啊,如何不恨呢?不告而别,只留给嘉然施舍般的两周的任性。过去的两周,每每贴近嘉然,她都知道自己是在透支嘉然的信任,她这段时间得到的越多,以后失去的就会越多,可是自私如她,仍然这样做了。

此刻她确实因为无法接受的失去而崩溃后悔,一切如她想象的一样按部就班的发生,唯一意料之外的是嘉然,她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告诉她,今天A市很冷,该戴围巾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查过A市今天的气温,想象中对她失望透顶的嘉然却还愿意为她查看这个城市的情况。

乃琳这一刻意识到,是她在催熟着嘉然的长大,是她的离去亲手拉开了嘉然成长的帷幕,命运又一次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即使她是最不想让嘉然长大的那个人,即使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意的,可是命运的齿轮却因此转动。嘉然开始像一个大人一样,她冷静地处理了她们的分开,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怄气,只有温柔的关心,嘉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用若无其事的方式将真实的心情隐藏起来。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原来,那比一只蝉的性命还短的两周,就已经是嘉然最后的少年时光了。

乃琳盯着那条很短,情意却沉重得让她担不起的信息,直到手机在过低的温度里被迫关机,她也没有要回的意思,这条信息就这样被搁置起来。天快亮了,届时这条信息的语境里时限的“今天”也会过去,她想起和嘉然共度的最后一个夜晚,她一整夜没有合眼,仿佛她不睡觉,这个夜晚就不会结束。可是现实没有逃避的余地,不管她多么不情愿,天亮还是会来。

一万年太长,可以只争朝夕吗?

对她们来说,朝夕都太奢侈。

她没有回复,之后嘉然的任何一条信息,她都没有回复,残忍而决绝。

“姐姐在那边还习惯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和同学相处还好吗?”

“今天是腊八,姐姐有没有喝腊八粥?”

……

“姐姐,我的画被老师举荐到省里参赛了,如果有好消息我再告诉你。”

“姐姐给你看,我和同学家的小狗拍的照片,它是不是很可爱,我第一次看它的照片就觉得它和你好像。”

“姐姐,快放寒假了,最近考试很紧张,可能会少给你发消息了。”

……

嘉然发过来的消息从一开始的疑问句,渐渐变成了陈述句,她不再询问姐姐的生活,大概明白了那已经不再是姐姐愿意同她分享的,于是她换了一种方式,不再追问,只是告诉姐姐,自己过得很好。

乃琳把那些琐碎的倾诉截屏放进备忘录,那些信息被她反反复复翻看过无数次,她一方面自私地希望这样的分享可以一直继续不要停止,一方面却又希望她的冷漠可以让嘉然尽早放弃。

这样矛盾的特质过去并不属于她。什么是爱?她体悟到了些许,less of me,more of you.爱是一种交换,原本的自我被替代,源于爱人的影响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将她的一部分悄然换走。如同在她的心上种下一枚小小的芽,虽不起眼,可终归会长大到伤口合不上的程度。

晨光如约到来,嘉然从乃琳的臂弯中醒来,她们两人都光裸着,肌肤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乃琳的下巴抵在她额头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额发,她悄悄抬头去瞥姐姐,姐姐还在熟睡,漂亮的眉眼安静又乖巧。

一直以来嘉然都在想,倘若真有她和姐姐在一起的那天,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呢?大概不会与往常有太大的分别,因为姐姐从来都将她照顾得很好,再没什么进步的空间了。不过同往常不一样的是,她们会接吻、做爱,把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挥霍在床上。她还会继续画她,她们会拥有许多珍贵的瞬间,而她会将那些画面付诸于笔尖,永久地存留。

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愿望一朝实现,嘉然凝视着姐姐沉静的面容,想将眼前这副画面永久地刻进脑海中。她想,或许未来的无数个早上都会是这样,她会比姐姐先醒过来,然后看着姐姐的睡脸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自己有多爱她。

姐妹相爱是命运向她们开的恶劣玩笑,对于整个世界来说,这或许不过是巨型机器上一颗运转的螺丝悄悄松动,无伤大雅。可作用在渺小的个体时,这份压力沉重到可以将一个人击溃,然后留下长达一生的隐痛。嘉然即使年轻,但也懂得仅仅是世俗就已存在着太多的理由来让她们分开,世界有自己的规则,而那些规则里面没有一条偏向她们。可就算明白,在此时,嘉然依旧觉得自己很幸运,哪怕前路茫茫,光明无处探寻,可是她爱的人也爱她,这就是她的命运。

唯有不被爱才是厄运,唯有不会爱才是不幸。

乃琳醒来时正对上嘉然的眼睛,她有一瞬的惊慌,但很快平静下来,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把冷漠和疏远挂在表面,反而坦然收紧手臂,将嘉然更紧地拥入怀中。来自姐姐的温度如此温柔地包裹住嘉然,让她如同置身云端,这样的乃琳太过温顺,也太过不真实了,嘉然竟有一瞬开始怀疑现在的幸福是不是她的臆想。

“早安,然然。”

姐姐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从她脸颊贴着的位置传过来,有点麻麻的,如果是梦的话,肯定不会这么真实的吧?

“早安,姐姐。”

嘉然努力忽略了心中的不安,打起精神回答。

她们就这样抱着,如果不是肚子突然叫起来,大概可以抱到天荒地老。还好今天是周六,妈妈也不会太计较睡懒觉的事,她们起床,拾起满地的衣物穿上,一切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

“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想到这里,嘉然猛地抬手拽住姐姐的衣角。乃琳将本已放到把手上的手收回,站在门口,转头朝嘉然望过来。她的眼神带着询问的意味,但嘉然不知如何去形容自己那股莫名的感觉,于是只能这样干巴巴地看着她。接下来发生的事连嘉然自己都没想到,乃琳似是想到了什么,竟无比自然地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这个?”乃琳问她。

“啊……不是……”嘉然连忙摇头,把手收了回来,脸颊有些热度升腾。

“别的……”乃琳有些困扰地皱起眉头,“先……洗漱完再说?”

姐姐好像误会了一些什么,但嘉然的胸口像被塞进了氢气球,一下子就轻飘飘的,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一扫而空。刚刚她和姐姐,真的好像情侣哦。嘉然甜蜜地想到。

或许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姐姐的房门再也没有上过锁,而她每次在黑暗中爬上姐姐的床时,姐姐的手臂总会妥帖地接住她,姐姐默许了她入侵自己的每一个夜晚。她们像磁铁的两级,一旦相遇就会紧紧吸附在一起。很多事理所当然地变得熟练起来,姐姐会在吻她的时候轻咬她的下唇,再用舌尖细致地安抚,嘉然最受不了这样漫长而磨人的吻法,常常在姐姐进行到一半时就自觉张开嘴巴邀她进来。

只用了几个晚上,嘉然就将姐姐喜欢的地方全都习得了,这样频繁的情事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放纵。平时那么温和克制的乃琳,在做爱时却热情得不像话,像是要把她的一切当作祭品,通过交合之处献给她的小情人。

不用上课的日子她们也腻在房间里,好像对彼此的身体上了瘾。嘉然会把空调温度调高,然后央着姐姐到书桌上去,明明还是大白天,但乃琳会听话乖乖坐到桌上张腿夹住妹妹的腰,湿漉漉的下体在桌面留下色情的痕迹。妹妹的手指进出,乃琳即使觉得害羞,却仍会抬起腰迎合她的动作。

阳光透过窗台照在她们身上,为汗湿的肌肤镀上一层玫瑰金色的光,明明是冬天,身体却像快烧起来一样发烫,脑袋因为快感昏昏沉沉,她们就这样不知疲倦地拥抱,交缠,索求,像要在这个季节燃烧殆尽。

看不到尽头的欲望将乃琳吞没,在这样日复一日的仪式中,她几乎快被溺死,道德、罪恶感、羞耻心,这些人类后天习得的桎梏,被嘉然的体温削弱得摇摇欲坠。甚至有几个瞬间,她想就这样同嘉然困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永永远远。她们在朝阳初升时醒来,一直做爱到落日西沉时停止呼吸,然后时光在这一刻倒转,永久停留于这一天。哪怕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可至少分开的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仅有一次,她们谈过以后。

十七岁是还盼望着长大的年纪,还未感受过太多成人世界的身不由己,因而盼望着不做小孩的日子。在想象中,大人总是自由的代名词,就像可以挑食一样拥有更多的选择权,可人类是怎么长大的,对此却只有懵懂模糊的印象。直到某天真的,被时间推搡着不得不成为了大人,才能明白成长的代价是什么。

亲人的衰老,必须要负担的责任和无法挽回的失去。

原来成长是由这些东西构成的。

这些都是嘉然后来才明白的。

彼时她只是和姐姐一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然后说起变老和死亡的话题。

衰老比死亡可怕吗?

好像是的,楼下那些总是慢慢悠悠散步的老头老太太是每天都能碰面的“衰老”,嘉然有些无法想象未来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四肢不再灵活,皮肤会皱起来,眼睛也会不好用。

但姐姐对她说,变老是一个过程。到那个时候她会拥有很多回忆,即使身体不便,但那些闲下来的时间用来追忆也会是很美好的事。

嘉然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变老也不那么可怕了,那意味着能和姐姐在一起那么久,回忆填满步入迟暮的每个瞬间。不管经历什么,姐姐都会在,只是这样想就足够安心。

“只是……”姐姐看着她,那句话却没有说完。

“什么?”

“没什么,”姐姐看着她很温暖地笑,“只是一句不重要的话。”

只是那时候我大概不在你的身边了。

乃琳把这句话留给自己。

她摸着嘉然柔软的发顶,吐出那句充满无限怜惜,嘉然却听不懂的话。

“然然不要长大就好了。”

可是没有人能不长大。

隔天回到那个除了姐姐不在以外什么都没变的房间里,嘉然耳边回响着父母的宣告。她真的走了,什么也没有留给自己。

一句话,一封信,一个纪念品。

什么都没有。

不要长大就好了。偏偏是这句话成为了嘉然成长的序曲,同姐姐的不告而别一起,永远留在她的十七岁。

最近姐姐,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嘉然的绘画比赛拿了金奖,通知出来她就第一时间告诉了姐姐,姐姐如自己预想的一般开心,可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寂寞?那苦涩只出现了一瞬间,嘉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姐姐有什么理由会觉得寂寞呢?好像自从姐姐给她送画具的那天开始,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就一直萦绕在姐姐的身边,尽管姐姐掩饰得很好,但因为她总是看着姐姐,所以能察觉到,她似乎在准备着什么,而这件事分明让她很煎熬。

讨厌的事为什么还要坚持去做呢?嘉然想不通。

留学的事宜确定下来之后就是等待,乃琳看着日历上画的圈,出发的日期在圣诞节之后两周,细细算下来,也不过还有一个多月了。她请求父母不要告诉嘉然自己即将出国的事,理由是自己会看时机和嘉然说的。从小到大嘉然都是最黏着乃琳的,对此父母没有说什么,但其实乃琳内心的打算是……就不要告诉嘉然了吧。

比赛嘉然拿了金奖,在乃琳的意料之中,因为嘉然就是这样,想做的事都会做到。她和自己不同,她是一个一旦有了目标就不会再为了任何理由瞻前顾后的不可思议的人,像一株坚定的植物,只会朝着自己眼前的那片天空用尽全力伸展枝桠,哪怕实际上,那并不是阳光最好的地方。

这样的嘉然爱一个人也是不留余地的,有时乃琳会觉得羡慕她,她的纯粹和天真,她的无所畏惧,是乃琳这辈子都学不来的天份。她们怎么会在同一个环境中长成完全不同的模样呢?是不是有时候这种差异就注定了悲剧的发生?

就让她的不告而别成为嘉然最致命的打击吧,就这样让嘉然痛到无法再爱她,就……一次性对她失望到绝望,这样是不是最优解?长痛不如短痛,对待感情,心软反而是一种残忍。

做下这个决定,作为唯一的知情者,执行者,有时候胸口的钝痛强烈得甚至会让她动摇,数次她仅仅是看着嘉然,都几乎要把所有合盘托出。或许这也是她应得的惩罚,她会陪嘉然一起痛,比嘉然更痛,她活该每分每秒都承受这种受刑般避无可避无法抑制的痛苦,也只有这种近乎自虐的想法,能让她内心的愧疚稍稍好过一些。

乃琳从未如此脆弱过,光是要维持平常的样子就已经竭尽全力,嘉然大概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常常用饱含疑问和担忧的眼神看着她,她表面假装若无其事,内心却在那样的注视下分崩离析。她永远无法像嘉然那样坚定,坚定地选择,或是坚定地拒绝,她哪一个都做不到。

圣诞即将到来,这个本源自国外的节日,现在在国内经过年复一年的渲染,倒也置办得像模像样起来。各个商场都立起了圣诞树,就连她们小区楼下的那家小便利店也把营业牌画满了鹿角,挂上小彩灯。

情侣们自然致力于把所有节日都过成情人节,在大街上肆无忌惮炫耀幸福。其实每年都一样,只是今年的圣诞就像一条分界线,把那个注定会到来的离别画下代表强调的休止符,而别人的幸福现在看起来也是那样刺眼,在这样的气氛里,她的悲伤格格不入。

她的软弱已经快要到达临界点了,所以在嘉然邀请她平安夜那晚一起出门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她实在是太需要一些力量了,不然只怕撑不到离开的那天她就要先崩溃了。就这一次的任性,她想着,又苦笑起来,大概要不止这一次了。

平安夜那晚格外地冷,嘉然穿了件驼色的大衣,戴了红色围巾,很衬她,温暖又可爱,让乃琳的胸口神经质地又一次感到刺痛。她不合时宜地想起,这样的嘉然,很快就要和她分开了。

礼品店里适时摆上了许多圣诞元素的饰品,嘉然拉着她进去,挑了两个一样的麋鹿发卡买下。嘉然踮着脚帮她别上,那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了半天,把她看得不自在起来,“……很奇怪?”

“超适合你的,好好看,因为姐姐太可爱了,看呆了而已。”嘉然说着背过身,让姐姐也帮她带好发卡,是以嘉然看不见,身后的姐姐眼神隐忍,手指都颤抖,只差一点就要忍不住抱紧她。

街上人很多,又冷,可是只要是和姐姐一起,哪怕是胡乱闲逛嘉然也觉得很有意思。她们漫无目的地走着,肩膀抵着肩膀,是久未有过的亲密。

此刻乃琳和嘉然心中所想的是同一件事:“要是可以这样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要是可以和姐姐一直这样没有隔阂地相处就好了。

要是时间再慢一点,慢到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中央广场的喷水池在冬天会关上,空出来的地方移过来颗很大的圣诞树,走到近处才看到上面除了彩灯花带,还坠了些带着红色果实的藤蔓。嘉然拉着她在圣诞树下站定,嘉然指着其中一株问她,“姐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乃琳摇摇头。这种植物她从来没见过,只是想来不是松树上会长的,大概是搬过来之后再缠上去的。

“这是槲寄生,”嘉然歪着头看她,语气里有罕见的忐忑,“姐姐你知道吗,圣诞节站在槲寄生下面的人,不能拒绝别人的吻哦。”

已预料到什么,但乃琳的眼睛无法逃开,直直落进嘉然眼中,那里熠熠闪烁着希冀的光。嘉然握住乃琳垂在身侧的手,很轻地问她,“姐姐可以吻我吗?”

太狡猾了。

无法拒绝的地点,无法拒绝的语气,无法拒绝的人。

这个时机太过犯规,乃琳看着嘉然不安的脸上出现惊喜的笑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回答了。

“好。”

自己都快听不见,却还是被嘉然捕捉到。

手掌贴上她的脸颊,她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那样真实而让人眷恋。嘉然闭着眼,睫毛紧张地颤抖,乃琳望着她,眼里有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爱意。拇指先是在她脸上怜爱地抚了抚,乃琳才低头,吻住了嘉然的唇。没有下雪,可是嘉然觉得,姐姐的这个吻就好像雪花落在她唇瓣上一样,又轻又美好。

乃琳只是浅浅贴了一下就分开了,明明纯情得要命,可两人还是对视着红了脸。周围有廖廖几个路人在起哄,顾不得害羞,乃琳把嘉然的脑袋按进怀里,低声说了一句,“乖,别抬头。”然后就这样拢着她慢慢走到无人处。

这里好安静,连灯光都照不过来。嘉然趴在姐姐怀里,好温暖,不想离开。她都不记得上一次被姐姐抱是什么时候了。两人就这样在黑暗里静静相拥,嘉然耳朵贴着姐姐的胸口,那里的震动听起来并不像姐姐表面上那样镇定。真的好像做梦一样,姐姐吻了她,而且此刻姐姐也并不平静。

“姐姐。”

“嗯?”

“你心跳好快。”

乃琳的身体僵了一下,嘉然便把她抱得更紧,呢喃道,“我也是。”

嘉然想象过很多次姐姐抱她亲吻她的场景,可是没有哪一个比得上现在这样让她心跳不已。分明抱住姐姐了,分明姐姐就在她的眼前,可是嘉然还是觉得好想她,这样的寂寞到底如何才能缓解?

“姐姐再亲亲我好吗?”嘉然喉头发紧,吐出一句近乎哀求的话。

乃琳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低头,双手捧住嘉然的脸吻下去,呼吸滚烫,急切而颤抖。舌尖抵进,扫过嘉然尖尖的犬齿,而后与她交缠,这个吻强烈得让嘉然因为缺氧而微微眩晕,下意识想要偏头换气,乃琳却按住她的后颈吻得更深。

再停下来的时候两人耳边只剩下鼓噪的心跳和纷乱的呼吸声,和那个槲寄生下的吻完全不同,刚刚的姐姐拥有着和平时完全不同的侵略性,让嘉然害怕,也让嘉然着迷。好像粉饰的温和外表在那一瞬间终于破开了一个缝隙,让她窥见姐姐心中从不示人的欲望的一角。

“……很晚了,该回去了。”

乃琳放开她,黑暗中嘉然看不清她的脸,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她已经转过身,只留给嘉然一个背影。

沉默地走完回家的路,她们之间又变成了过去那种冷淡疏离的氛围,好像刚刚那个渴求着她的姐姐不存在。嘉然困惑又伤心,明明姐姐对她也是有所回应的,为什么又要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回到家,大门关上,冷空气被隔离在外,连同那些刚刚萌发的感情一起。家里很温暖,但比不过姐姐的怀抱。嘉然看着乃琳回到房间反锁上门,心里的不甘心愤怒地翻滚,好不容易看到一点点希望,姐姐却又一次缩回壳里去了。

那些心跳那些姐姐向她索求的时刻是假的吗?她不信。既然姐姐不是完全不喜欢她的,那么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去争取。本来下定决心无论多久她都愿意等的,可是在看过那样的姐姐之后到底要她还怎么等得下去。

夜深人静的时候,嘉然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乃琳的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就这样立在门口,不离开也不再继续敲。她知道,乃琳一定还没有睡,所以她就在这里等,等到姐姐愿意给她开门为止。大约过了十分钟,嘉然听见门那边悉悉索索地响动,然后门被打开了。

乃琳没有开灯,皱眉看着她,黑暗中两人无声地对峙着。过了好半天,直到嘉然的肩膀开始发抖,乃琳才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进来吧。”乃琳侧过身子,把冷得打颤的妹妹让进房间,她知道嘉然是在苦肉计,可也没办法真的看她在这里受冻。关上门,要去按亮灯的时候乃琳被嘉然从身后紧紧抱住,“不要开灯,姐姐。”乃琳的手垂下来,在身侧用力地握成拳。

“姐姐,你送我的平安夜礼物我很喜欢,那我可不可以再贪心一点,向你要圣诞礼物?”

“……”

“好冷,姐姐抱抱我吧。”

够了,别再诱惑我了。酸涩的感觉在乃琳心口蔓延开来,为什么总是不能放过她呢?为什么总是要在她已经无力再克制自己的时候出现呢?背后嘉然的颤抖催促着她去抱她,她一直以来坚持的信条此刻动摇得像一个笑话。她迟钝地认识到,心疼嘉然,照顾嘉然,原来已经成为她的本能,在这个她格外脆弱的夜晚,她再也无法反抗她的本能去拒绝嘉然了。

抱着嘉然陷进被子里,乃琳任由嘉然冰凉的手指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最后带着她的体温变得温暖起来。她抬起腰配合嘉然,动情的液体沾湿了嘉然的手指,也弄脏了床单。

就这一次,乃琳放任自己沉溺于快感中。她真的无力再挣扎了,就这一段时间,让她陪着嘉然,像一对普通的情侣那样过完这最后的两周,然后她会带着这些回忆,带着这些不该发生的错误去往陌生的城市,直到时间把嘉然重新推回到正轨上。而自己,真的随便怎样吧,要守着这段短暂的回忆过一辈子也好,尝试去开始新生活也好,她甚至懒得去想自己还做不做得到。真的,算了,就这样吧。

她们在被子里赤裸地交叠,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般忘情地做爱,乃琳被嘉然毫无技巧可言地占有,眼泪和爱液混乱地裹在一起。黑暗里她们压抑着声音接吻,乃琳搅动舌头,觉得这是她接过最苦,也是最难以忘怀的一个吻。

做到最后的时候,嘉然把乃琳的手指夹在身下,带着哭腔求她进去,但乃琳不为所动,只按着她的小核颤动,帮她做到了高潮。

天已经蒙蒙亮了,乃琳把累得睡过去的嘉然拥进怀里,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她苦涩又遗憾地想,“我属于你就够了,你不必属于我。”

我属于你就够了。

你不必属于我。

……也不该属于我。

感冒会痊愈,生活也会不停向前。这个学期开始乃琳就是高三了,她念的是本地一所很有名的外国语高中,升学压力不比别的高中那么大,但高三这个字眼还是难免让人多了一些紧迫感。

自从那次感冒之后,嘉然就变得安分了许多,真的做到了她的承诺,两人之间的相处倒是比嘉然唐突的告白前还要生疏了。过去她们总是黏得过分,只要呆在同一个空间里就会不知不觉间贴到一起。嘉然的体温比乃琳要高一些,在夏天贴过来的时候总是带着黏糊糊的,让人有点不舒服的热潮,但到了冬天,抱着她又变成一件会让人感到幸福的事,矛盾而甜蜜……不过,那总归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们即使偶尔有交流,也保持着安全距离。

对于这个夏天,她们默契地闭口不谈,可是终究还是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嘉然的脑袋在面前晃来晃去,头顶那一小撮总是压不下去的头发也跟着摇啊摇的,乃琳看着看着就出了神,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去碰碰她看起来就很好揉的头发。“姐姐,这里我又不会了……”嘉然的声音让她一下子回过神来,手慌忙地收走,“嗯……嗯?哪里?”她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头去看嘉然笔尖停留的位置。

一道圆锥曲线的题目,并不是很难,乃琳一瞬间就判断出。但那些纷乱的线条,那个不存在却要求出位置的p点,她一时之间居然没有任何头绪。为什么?她不知道,这对她来说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东西了。“……我先看一下。”她把习题本转到自己这边来,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用最基础的方式演算。还好,数学题无非是同一个模板下的不同变种,就算一时无法判断出正确答案,也有最笨的方法可以供她选择,只是麻烦了一点,花的时间多了一点,不过总会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得出答案的时候乃琳的思绪也终于平复到正常,挑了几个重点讲给嘉然听,又让她再做了一遍,得出的答案同自己一样。

虽然不比以前亲密,不过嘉然最近常常会来找她辅导功课,这种情理之中的请求乃琳不会拒绝,何况嘉然确实很认真。

是有目标了吗?有想去的大学了?

乃琳很想知道,但是她也清楚自己不该问。她所能做的只是在嘉然需要帮助的时候,适时妥当地帮助她,像一个正常的姐姐。关于嘉然的未来,至少现在来说是不该问的,她不会让自己影响到嘉然任何一个有关未来的选择——哪怕只是一点点。

只是她无从解释,她心中的失落感到底为何。

日子缓慢无声地度过,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每天都重复着差不多的生活,时间的流逝就格外难以感知到。直到天气转变,秋季校服穿在身上都开始觉得冷的时候,乃琳才意识到,原来都已经要冬天了。

一年的末尾总是寂寥的,植物凋落,被风卷着不知会去到哪个角落。人们冒着冷风走得很快,表情隐藏在口罩或围巾里,比任何一个季节都要冷漠。乃琳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最需要拥抱的季节,在各式各样的文学作品、电影、电视剧里,冬天却总是代表了离别。

这天上午的课间,乃琳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一张项目介绍被推到她的面前。“学校今年争取到了和外方的合作项目,名额不多,就五个。作为交换生去学习,如果在那边表现好的话,再通过语言考试,有很大机会直接升到名校,你也知道高中留学的话大都要多学一年预科的,这是个很好的机会。”班主任朝着她很温和地笑,“你表现一直很优异,学校的意思是希望你可以去,我也相信你可以把握好这个机会。”

乃琳从办公室里出来,那张宣传单因为太用力被握住而皱起来。这确实是一个很好、很难得的机会,父母也会同意的,有学校的参与,留学的事宜会变得简单许多。她一直以来梦想的专业,最权威的学校也在A国,她实在没什么好犹豫的,可她还是对老师说,“可以让我再考虑一下吗?”老师和她说,在圣诞之前要给他答复,再晚就视为她自动放弃了。

回教室的路上突然下起雪来,初冬下不了什么大雪,不过毕竟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小一点也不妨碍高中生们兴奋得欢呼。听着那些快乐的声音,乃琳仰起脸,望向白茫茫的天空,细碎的雪花有的落进她浅色的发丝中,有的落在她脸上融化变成冰凉的水滴,她的心里空荡荡的,茫然无措。

她一直都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她是这样认为的,可当未来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居然感到了害怕。她本以为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供她慢慢计划周全,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欺骗自己的好听的借口。因为现在,一个完美的提议就在她的眼前,她却想逃避。直到现在她才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那些被她归类为“遥远”的选择题,原来只是被她刻意忽略,是她怯懦地不愿去想,才不是什么计划,也不为了什么周全,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没有准备好什么?

她不敢再想了。

时间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不管你是希望它停滞不前,还是希望它快一点流逝,它都会雷打不动地以同样的速度一天天过去。

那张宣传单被乃琳压在抽屉的最下面,这种幼稚的行为也是她过去从不会做的,她开始意识到她其实就是这样的人,习惯逃避。

嘉然参加了市里的绘画比赛,说是获奖了有加分,决赛就在今天。临到考试前却打电话回来说画具忘带了,还好是周末,乃琳还在家,考场离家不远,妈妈让乃琳取了打车送过去。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就没再进过嘉然的房间,这次进来,看起来倒是和以前没太大差别。画具就摆在嘉然的书桌上,很显眼的地方,不知道怎么会忘记收进包里的。

乃琳把画具装好,视线撇到书桌另一角,一个很厚的素描本,里面有几张纸的角没被装好,露了出来,好像不久前才被人翻看过的样子。乃琳看了眼时间,强压下心里的好奇,匆匆离开。

到了考场的时候,乃琳一眼就看到人堆里的嘉然,她旁边站了个女孩子,个子比嘉然高一些,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着什么,然后嘉然笑了。

乃琳从未见过嘉然那样笑,她常对着自己笑,狡黠的,卖乖的,使坏的,可就是没有现在这样的。那个温和的弧度挂在她的嘴角,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看她最为珍惜的宝物。好温柔,嘉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乃琳恍惚地想。这时候嘉然抬头看到了她,愣了一下,旋即大大地笑起来,像个小太阳花。

“姐姐!”她跑过来,停在乃琳面前,似乎想抱她一下,但最终没有,乃琳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感到了失落。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忘记带画具的?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带。”乃琳数落着,把画具递给嘉然,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嘉然身边那个女孩子,很漂亮,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类型。

“我故意的,”嘉然笑嘻嘻地,以一种玩笑的口吻说着,“这样才能在考试前见到姐姐啊。”

乃琳有点耳热,鼓励了她几句就说自己还有作业要赶,先走了。回家的一路上却都在想嘉然那个笑,还有那个自己没见过的女孩,嘉然和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呢?是不是嘉然,也有一点喜欢她?是不是嘉然真的可以把自己放下了?想到这里,乃琳发现自己心没有如预想的松了一口气,反而隐隐作痛。

那个本子里一定有什么。

这个想法突然出现,甚至驱散了一部分的心痛。叫了车,催促着师傅开快一点,乃琳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家。家里没有人,妈妈大概出门采购了,乃琳停在嘉然的房门口,事到如今,她又开始犹豫起来。最终还是好奇心打败了道德感,就看一眼,就一眼,她咬咬牙,推开房门。

那个厚重的黑色本子还静静地呆在那儿,乃琳有种预感,一旦打开了这个本子,就有些她无法控制的事情会发生,可视线只是移过去,就再也没办法逃开。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潘多拉的魔盒注定会打开,灾厄也注定会降临,那个潘多拉和丈夫幸福生活的世界从来就不可能存在。

打开扣带,乃琳已做好心理准备,比如会看到嘉然所画的那个女孩,表情或许会是生动的,或许会是安静的。可是都没有,那里面满满的,每一张都是自己。笑着的,皱眉的,睡着的……正面,侧脸,全身……全是她,最新的一张日期是在昨天。

创作者对于自己所创造的作品,大都带着爱。嘉然画里的她也是如此,明明是她,画得像极了,可又分明不是她,乃琳很快想明白其中的不同点,因为这是嘉然眼中的她。大概下笔的每一瞬都带着爱意,才能作出这样美好的她吧,嘉然肯定花了很多、多到她无法去想象的时间来看着她,才能把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细节画得这样生动。

胸腔闷得难受,乃琳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她狼狈地泄力,感觉心脏随着自己用力的呼吸开始抽痛,喉咙泛起来一股铁锈的味道。

嘉然还是喜欢她的,她为着这个事实感到雀跃,是,她承认了,她觉得很开心,她承认了。

尽管内心充满了悲哀,充满了被命运愚弄的怨恨,乃琳还是承认了,这一刻她无法再欺骗自己,她真的喜欢上自己的妹妹了。或许早就有迹可循,那些没来由的失落,那些习惯性想要触碰嘉然的时刻,那些她不愿去深思的理由。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和她是姐妹,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改变了。

嘉然还有喜欢上别人的可能,今天的那个笑容就是最好的预兆。她们还没有走到无法收拾的那一步,还有机会的,只要,只要再多一点时间,她想,嘉然和我,都会变得正常的。

整理好素描本,尽量让它保持原本的样子,乃琳回到自己的房间,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

“喂,老师,我想好了,”她强压着声音的哽咽,“交换生计划,我参加。”

另一边,嘉然和向晚刚从考场里出来,嘉然对于未来的命运一无所知,只是单纯为眼下的一切感到快乐,她碰了碰向晚的胳膊,语气轻快地约定,“那下次一定要带你家的小狗出来玩哦。”

刚刚她看了一眼就念念不忘的,那只白色的小狗可真像姐姐啊。

“知道了知道了,要讲几遍啊。”向晚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壁纸是一只小狗吐着舌头的照片。

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到快迟到了,也不见姐姐从房间里出来,嘉然上的艺高比乃琳要远些,眼看要赶不上了,嘉然只能先一步出门。

印象中姐姐从没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更别提对她动手了。那个耳光并不重,甚至不怎么疼,但现在想起来仍然有种脑袋嗡嗡的感觉。

失魂落魄地上了一早上的课,因为离家远,中午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饭,嘉然总算知道了什么叫食不知味。好不容易挨过下午的课,放学铃声一响,嘉然等不及老师说下课就拎起书包跑出教室。气喘吁吁回到家,妈妈看到她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她今天回家怎么这么早。“姐姐呢?”嘉然四处看了一眼,姐姐不在客厅,难道还没回来吗?

“你姐姐生病了,今天没去上课呢。”一说到这个,妈妈又开始唠叨,“昨天就说小心感冒,结果还是感冒了,烧得厉害,我早上看她房门口放着餐盘没动,不放心就敲了门,结果没人应,把我吓了一跳,这孩子还反锁门,我找了半天备用钥匙才打开,进去的时候她都烧糊涂了。我赶紧带她去医院打点滴,回来就一直睡,现在还没醒呢。”

嘉然听得揪心,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往乃琳的房间跑,打开门,看到人的瞬间嘉然只觉得胸口有一处软软地陷落,今天一整天悬着的那种惶惶不安的心情,立马都有了去处。好像只要看到她,只要她在她的视线范围中,她就可以永远安心。

还是夏末,热气都还没散去,为了发汗乃琳还是盖了厚的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就剩一个脑袋在外面。大概是不舒服,眉毛拧得紧紧的,脸颊烧得泛红。

好心疼。

嘉然蹲在她的床边,看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有些肿的脸。乃琳一直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她只要出现在别人面前,总是整洁而得体的,健康也管理得很好,是个很少让人操心的乖孩子,所以嘉然也很少见到她这样憔悴的样子。想到她昨晚哭了,还着凉了,嘉然仔细打量,发现她的眼角分明都还是红的,嘉然后悔又自责,恨不得自己替乃琳生这场病。

比起这个安静的姐姐,她更希望姐姐像昨晚一样,哪怕冲她发火也好过这样昏睡不醒,让她担心。

因为脱水乃琳的嘴唇苍白而干燥,桌面上有一杯水,嘉然摸了一下,还是温的,只是姐姐睡着,也喝不进去。嘉然想了想,把水拿起来,浅浅含了一口在嘴里,然后低头,小心翼翼贴在姐姐唇上。温水润湿了干燥的部分,乃琳大慨渴了,无意识地吮了吮嘉然的唇珠,把最后一点水喝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

嘉然退开,热度从脖子开始,一点点爬上她的脸。她捂住嘴,心跳快得像胸口揣了只兔子,姐姐分明是无意识的举动,却让她悸动不已。就这样,嘉然分几次把小半杯水都喂给了姐姐,看她的嘴唇重新变得水润,嘉然内心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隐秘的快乐。她们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了,可喂水的时候姐姐才会主动伸出舌头来舔她,这算不上回应的回应,真的让她好心动。

没有平时漂亮,没有平时完美,但生病时的姐姐乖得要命,她的脆弱,柔软,让嘉然的胸口像被融化了一样微微发烫,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大概是从小到大一直被护得太好的缘故,作为家里最小的小孩,嘉然的天性是有些自私的。这并不是个贬义词,只是比起常被教育“姐姐要让着妹妹”,“大的要照顾小的”的乃琳,嘉然更懂得去为自己争取。

对于嘉然来说,想要的东西就努力得到,哪怕结果并不好,至少不会感到遗憾和后悔。乃琳却不一样,有时候只是作为姐姐,就已经失去争的资格。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最终在成长中融入了她,变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部分的乃琳,克制,理性,压抑欲望变成一种习惯。但她又偏偏是个温和的人,这种特质明明是冷冰冰的,却因为被她天生的柔软包裹,变成了专属于她的温柔,像秋日的太阳,温暖却并不灼人。

温柔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乃琳,但向来与嘉然不太搭边,她的一切都太热烈,太锋利,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走向极端。可是这一刻,嘉然胸口中涌动的暖流,正是她从来都不懂的温柔。

姐姐好像变成那种,她路过宠物店时看到的刚出生不久的,毛绒绒胖乎乎,走路一晃一晃的小狗,但是又有些不一样。的确,看到可爱的生物时会觉得心头怜爱,可只有姐姐,让她觉得胸口闷闷的,是心疼。

是不是太快了?

破天荒地,嘉然开始反思,虽然她已经认定了姐姐,可是姐姐还不是这样的,只是她在强求而已。她利用姐姐的弱点,每次都达成了自己目的,可是也每一次都把姐姐惹哭了。姐姐本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的。

嘉然趴在床沿上,用视线细细描绘姐姐的面容,最终慢慢靠近,唇轻轻贴了一下姐姐的额头。她决定在这之后再也不会不顾姐姐的感受碰她了,这是她最后一个不经允许的吻。我不会再那么任性了,嘉然想,反正她们还有很多时间,来日方长,总会有拨云见日的那天。

十七岁的嘉然,世界还简单得只有是与非,只有想要和不想要,泾渭分明没有可以含糊过去的地带。她开始理解有时候退后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达到目的,却依然还不懂,有的东西是不管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

乃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嘉然趴在她的床边睡着,那张脸在熟睡的时候倒是真的很无辜,纯洁得天使一般,内里却住着狡猾的恶魔。恶魔察觉到她醒来,把水杯喂到她嘴边,她才发现自己嗓子渴得有点疼,张嘴喝下大半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温水。好像世界突然颠倒,体贴的恶魔居然开口对她说话。

“姐姐,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随便碰你了。”

乃琳确实惊讶了,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讲话,嘉然就接着说下去,“还有一件事,我真的,”她的眼睛看起来很真诚,认真又执着,“我真的喜欢你。”

“你不要起来,我说完就走,”嘉然把意图坐起来的乃琳按回枕头里,又帮她掖好被角。她好像长大了一点,懂得照顾别人了,可是嘴里说着的还是天真而荒唐的大话,“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同意的。”

光线随着门缝的合上,变窄直至消失,乃琳又开始犯困了。虽然出乎意料,不过嘉然这样倒是再好不过了,只要那些越界的行为可以停止,只要自己可以守住底线,她相信这种畸形的恋慕迟早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淡,直至消失。终有一天,嘉然会长大,这段感情也会变成年少无知的错误,把对姐姐的依赖当作喜欢,到那时嘉然会觉得后悔吗?会为曾经越轨的举动感到丢脸吗?嘉然可以犯错,但是作为姐姐她是绝不能陪嘉然一起糊涂的。

夏天已经过去了,十七岁的喜欢,又能有几个夏天呢?

药力袭来,她实在无力再想了,就此沉沉睡去。

夏日从未如此苦闷过。

手腕上的痕迹还没有消退,乃琳只能穿上长袖来遮掩。其实何止是手腕,她身上到处都是嘉然刻意留下的痕迹,除了被绑缚的腕部,其他裸露在外的部分都与平常无异,但藏在衣物下的,那些交错的指印和吻痕,在洗澡时会被她避无可避地收入眼底。她轻轻摸了摸长发掩住的后颈,那里的齿痕已经结痂,不知道会不会留疤。那时嘉然咬得很用力,像是要留下一个印记,永远刻在她的身体上。

暑假作业摊在桌上,笔尖长时间停留在一处,墨迹晕开变成难看的一团。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乃琳心烦意乱地把笔扔到一边。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稳重妥帖,让人信赖的孩子,在家扮演体贴的姐姐,在同龄人中扮演早熟的领导者,也有意外偶尔发生,但尚还在她能应付的范围内。她从未有过这么困惑、迷茫的时刻,和妹妹之间荒唐的纠葛,她无法找到一个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解决方案。

乱伦。这个词太过惊世骇俗了,不管对谁,哪怕是父母,也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乃琳还没发现,就算是在此刻,她也不愿意将嘉然摆到那个风口浪尖的位置。这件事只能靠她自己解决,潜意识中,乃琳已做下这个决定。

日子悄然无声地过着,乃琳一直小心地防备,生怕妹妹又做出什么胆大包天的行径来。可是什么也没发生,甚至连她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的频率都比之前少了许多,那晚的事好像变成了一个遥远陌生的梦。乃琳的神经略有松懈,就这样也好,也许嘉然意识到了这是错的,也许她们会就这样回到正轨。

只是乃琳没想过还有一种可能,如同兽类狩猎捕食一般,那个晚上于嘉然而言是一顿华丽过头的大餐,也是效果拔群的安慰剂,让她的欲望暂时偃旗息鼓。狮子吃饱后会慵懒地梳理毛发,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那并不代表它变成了温顺的小猫。

待饱腹感消减,下一次卷土重来的,会是更深、更无法控制的欲流。

开学的这天下了雨,夏末秋初的时节,这场雨像是要给夏天化下句点,下得格外大。即使撑着伞,到家的时候乃琳还是湿透了,刚把背包和雨伞放下,合上的门就重新打开了,乃琳转头,嘉然带着潮湿的水汽走进来,她甚至都没撑伞,浅棕色的发全被雨水打得黏成一团,裙角还在滴着水。

“回来啦?”母亲听到声音走过来,看到她俩可怜的惨样,心疼得直皱眉,“快快快去洗澡,等会儿该感冒了!然然怎么伞都不带的!”

“浴室的暖风我提前开了的,现在应该暖和了,你们俩一起去洗吧,衣服我给你们放在架子上了。”

和嘉然一起被推到浴室门口,乃琳结结巴巴地表示自己可以晚点洗,却被母亲拧着眉驳回,“小时候不是经常一起洗吗?做姐姐的这么扭捏干嘛,等会儿感冒了你就知道难受了。”

被不容分说地推进浴室关上门,浴室确实如母亲所说,暖洋洋的。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浴室安静下来,只剩下暖风机发出呼呼风声。

还是嘉然先开了口,“姐姐先洗吧。”她搬了小凳子,背对着乃琳坐到浴室角落,“我等姐姐洗完再洗就好,你放心,我不看你。”

她好像真准备穿着湿衣服在这里坐到乃琳洗完澡,只给乃琳留下一个安静的背影,她湿得比乃琳还严重,衣服因为湿了,贴在身上,显得本就不高的她更加瘦弱,坐在小凳子上,看上去只有很可怜的一小团。就算开着暖风,穿着湿衣服这么久肯定还是会生病的,想到这里,乃琳心软了,无法放任妹妹在这里坐到感冒。

“没关系,就……一起……一起洗吧。”

水流倾泻下来,乃琳背对嘉然脱着脏衣服。手摸到后背内衣的搭扣解开,还未褪下,熟悉的体温贴近,嘉然在她的后背心印上一个吻。

“嘉然?!”乃琳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嘉然拉着,站进热水里。水有点太热,烫得乃琳一个激灵。她和嘉然面对面站着,贴得很近,因为身高的原因,嘉然的下巴蹭在她的胸口上。不妙,很不妙,乃琳知道,嘉然又开始不对劲了。

嘉然仰着脸,热水顺着她的脸流下去,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姐姐,”她的声音还带着她惯有的那种撒娇的味道,“是不是太没防备心了?”她握住姐姐漂亮纤细的腰,在腰窝的位置反复揉弄,这处是乃琳的敏感点,她差点腿一软站不住,狼狈地趴在嘉然肩上才稳住身体。

“我就知道姐姐不会不管我。”嘉然抱着她,手指顺着凸起的脊骨一节一节,一路摸到她后颈的咬痕,“看来我猜对了?”雪白的乳肉就在眼前,没理由不去安抚,嘉然低下头,含住自己想念了很久的姐姐的身体。姐姐特有的香气盈满她的鼻尖,不是沐浴乳也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只有姐姐身上才有的味道。据说只有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的荷尔蒙才会形成这种独特的生理气味。真好啊,嘉然想,是专属于我的,姐姐的味道。

弱点被尽数掌握在嘉然手中,乃琳只能被迫接受她给予的种种感受,快感,羞耻,愤怒。她恨极了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体,一到这种时候,就偏偏使不上劲,只能任由嘉然摆布,明明很想要拒绝,很想要推开,可最后却变成了口中破碎的呻吟。

她恨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却忠于她,将种种感受一点不落地反馈给她的大脑。嘉然的牙齿蹭过顶点,带来电流般痛苦又舒服的感觉,一对胸乳被嘉然吃得又红又肿,耻辱的感觉终于迫使乃琳用上力气,把嘉然推远了。

嘉然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旋即更用力地将她翻过来压住,她还想反抗,嘉然突然凑近她的耳朵,含住了她的耳垂说话,“别太大动作比较好哦?如果有人过来的话……”乃琳才反应过来,家里的浴室是磨砂的玻璃门,虽然不透,可是她现在被嘉然这样按着贴在门上,身体的轮廓从外面看肯定能看出来。想到这里,乃琳下意识安静下来。

“姐姐好乖,”嘉然把她压得更紧,就连饱满的胸部都在门上印出了形状,“要给你奖励。”

手指顺着臀线往下,嘉然从背后进入姐姐紧致的甬道。那里湿得分明像期待了许久,和热水不同质感的液体沿着她们相接的部分滑落,嘉然的手指被姐姐热情地吞食,无师自通地往里吸。“姐姐好急。”嘉然笑起来,添了一根手指抽动。“是不是姐姐也很想要?”

气恼混着汹涌的快感,乃琳小声地叫出来,花洒的水声盖住了她克制的呻吟,也盖住了下半身被搅乱冲撞的声音,高潮来得又快又急,小腹收缩,嘉然会意地停下来,静静地等待姐姐泄完。

啪。

清脆的响声,嘉然错愕地捂脸,乃琳赤裸裸站在她面前,一张脸已经哭得皱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的手颤抖着,还没来得及放下去。

嘉然被打得愣住,连乃琳是什么时候出了浴室都没注意,脸上热热的,并不是很痛,却让她回不过神。

晚饭时姐姐也没有出现,看着往日那个熟悉的位置空着,嘉然怅然若失,胸口像被撕去一块,也变得空落落的,四面八方都漏风。听母亲说,姐姐不舒服回房间休息了,晚饭也不想吃。

端着刚煮好的姜糖水,嘉然敲了敲姐姐的门,“姐姐,我给你煮了姜糖水,你淋了雨,喝一点再睡吧。”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我给你放在门口,你等下记得出来拿,还有,”嘉然抿抿唇,“对不起。”

没有回应。

嘉然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想到姐姐也许不想见自己,只能把餐盘放下先回自己房间去。也许明天姐姐消气就好了,嘉然想着,忐忑不安地翻来覆去,姐姐流着泪的画面一闭上眼就出现在眼前,被她自顾自添加了一些失望和恨进去,好几次把她吓醒,如此折腾了半夜,直到天快亮了才睡过去。刚睡了一会儿闹钟就响了,嘉然拖着疲累的身体坐起来,拍拍脸,想到昨晚,顿时了无睡意。她内心有一点点侥幸和期待,期待等下见到姐姐如往常一般,温柔和煦的脸。

深吸口气,她打开房门,身体却在一瞬间僵住。

正对着的姐姐的门口,那碗姜汤早已冷了,也失去了暖身体的意义。还在和昨晚一样的位置,没人动过。

夏日从未如此苦闷过。

手腕上的痕迹还没有消退,乃琳只能穿上长袖来遮掩。其实何止是手腕,她身上到处都是嘉然刻意留下的痕迹,除了被绑缚的腕部,其他裸露在外的部分都与平常无异,但藏在衣物下的,那些交错的指印和吻痕,在洗澡时会被她避无可避地收入眼底。她轻轻摸了摸长发掩住的后颈,那里的齿痕已经结痂,不知道会不会留疤。那时嘉然咬得很用力,像是要留下一个印记,永远刻在她的身体上。

暑假作业摊在桌上,笔尖长时间停留在一处,墨迹晕开变成难看的一团。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乃琳心烦意乱地把笔扔到一边。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稳重妥帖,让人信赖的孩子,在家扮演体贴的姐姐,在同龄人中扮演早熟的领导者,也有意外偶尔发生,但尚还在她能应付的范围内。她从未有过这么困惑、迷茫的时刻,和妹妹之间荒唐的纠葛,她无法找到一个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解决方案。

乱伦。这个词太过惊世骇俗了,不管对谁,哪怕是父母,也是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乃琳还没发现,就算是在此刻,她也不愿意将嘉然摆到那个风口浪尖的位置。这件事只能靠她自己解决,潜意识中,乃琳已做下这个决定。

日子悄然无声地过着,乃琳一直小心地防备,生怕妹妹又做出什么胆大包天的行径来。可是什么也没发生,甚至连她眼神落在自己身上的频率都比之前少了许多,那晚的事好像变成了一个遥远陌生的梦。乃琳的神经略有松懈,就这样也好,也许嘉然意识到了这是错的,也许她们会就这样回到正轨。

只是乃琳没想过还有一种可能,如同兽类狩猎捕食一般,那个晚上于嘉然而言是一顿华丽过头的大餐,也是效果拔群的安慰剂,让她的欲望暂时偃旗息鼓。狮子吃饱后会慵懒地梳理毛发,看起来毫无攻击性,但那并不代表它变成了温顺的小猫。

待饱腹感消减,下一次卷土重来的,会是更深、更无法控制的欲流。

开学的这天下了雨,夏末秋初的时节,这场雨像是要给夏天化下句点,下得格外大。即使撑着伞,到家的时候乃琳还是湿透了,刚把背包和雨伞放下,合上的门就重新打开了,乃琳转头,嘉然带着潮湿的水汽走进来,她甚至都没撑伞,浅棕色的发全被雨水打得黏成一团,裙角还在滴着水。

“回来啦?”母亲听到声音走过来,看到她俩可怜的惨样,心疼得直皱眉,“快快快去洗澡,等会儿该感冒了!然然怎么伞都不带的!”

“浴室的暖风我提前开了的,现在应该暖和了,你们俩一起去洗吧,衣服我给你们放在架子上了。”

和嘉然一起被推到浴室门口,乃琳结结巴巴地表示自己可以晚点洗,却被母亲拧着眉驳回,“小时候不是经常一起洗吗?做姐姐的这么扭捏干嘛,等会儿感冒了你就知道难受了。”

被不容分说地推进浴室关上门,浴室确实如母亲所说,暖洋洋的。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浴室安静下来,只剩下暖风机发出呼呼风声。

还是嘉然先开了口,“姐姐先洗吧。”她搬了小凳子,背对着乃琳坐到浴室角落,“我等姐姐洗完再洗就好,你放心,我不看你。”

她好像真准备穿着湿衣服在这里坐到乃琳洗完澡,只给乃琳留下一个安静的背影,她湿得比乃琳还严重,衣服因为湿了,贴在身上,显得本就不高的她更加瘦弱,坐在小凳子上,看上去只有很可怜的一小团。就算开着暖风,穿着湿衣服这么久肯定还是会生病的,想到这里,乃琳心软了,无法放任妹妹在这里坐到感冒。

“没关系,就……一起……一起洗吧。”

水流倾泻下来,乃琳背对嘉然脱着脏衣服。手摸到后背内衣的搭扣解开,还未褪下,熟悉的体温贴近,嘉然在她的后背心印上一个吻。

“嘉然?!”乃琳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嘉然拉着,站进热水里。水有点太热,烫得乃琳一个激灵。她和嘉然面对面站着,贴得很近,因为身高的原因,嘉然的下巴蹭在她的胸口上。不妙,很不妙,乃琳知道,嘉然又开始不对劲了。

嘉然仰着脸,热水顺着她的脸流下去,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姐姐,”她的声音还带着她惯有的那种撒娇的味道,“是不是太没防备心了?”她握住姐姐漂亮纤细的腰,在腰窝的位置反复揉弄,这处是乃琳的敏感点,她差点腿一软站不住,狼狈地趴在嘉然肩上才稳住身体。

“我就知道姐姐不会不管我。”嘉然抱着她,手指顺着凸起的脊骨一节一节,一路摸到她后颈的咬痕,“看来我猜对了?”雪白的乳肉就在眼前,没理由不去安抚,嘉然低下头,含住自己想念了很久的姐姐的身体。姐姐特有的香气盈满她的鼻尖,不是沐浴乳也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只有姐姐身上才有的味道。据说只有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的荷尔蒙才会形成这种独特的生理气味。真好啊,嘉然想,是专属于我的,姐姐的味道。

弱点被尽数掌握在嘉然手中,乃琳只能被迫接受她给予的种种感受,快感,羞耻,愤怒。她恨极了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体,一到这种时候,就偏偏使不上劲,只能任由嘉然摆布,明明很想要拒绝,很想要推开,可最后却变成了口中破碎的呻吟。

她恨她的身体,她的身体却忠于她,将种种感受一点不落地反馈给她的大脑。嘉然的牙齿蹭过顶点,带来电流般痛苦又舒服的感觉,一对胸乳被嘉然吃得又红又肿,耻辱的感觉终于迫使乃琳用上力气,把嘉然推远了。

嘉然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旋即更用力地将她翻过来压住,她还想反抗,嘉然突然凑近她的耳朵,含住了她的耳垂说话,“别太大动作比较好哦?如果有人过来的话……”乃琳才反应过来,家里的浴室是磨砂的玻璃门,虽然不透,可是她现在被嘉然这样按着贴在门上,身体的轮廓从外面看肯定能看出来。想到这里,乃琳下意识安静下来。

“姐姐好乖,”嘉然把她压得更紧,就连饱满的胸部都在门上印出了形状,“要给你奖励。”

手指顺着臀线往下,嘉然从背后进入姐姐紧致的甬道。那里湿得分明像期待了许久,和热水不同质感的液体沿着她们相接的部分滑落,嘉然的手指被姐姐热情地吞食,无师自通地往里吸。“姐姐好急。”嘉然笑起来,添了一根手指抽动。“是不是姐姐也很想要?”

气恼混着汹涌的快感,乃琳小声地叫出来,花洒的水声盖住了她克制的呻吟,也盖住了下半身被搅乱冲撞的声音,高潮来得又快又急,小腹收缩,嘉然会意地停下来,静静地等待姐姐泄完。

啪。

清脆的响声,嘉然错愕地捂脸,乃琳赤裸裸站在她面前,一张脸已经哭得皱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的手颤抖着,还没来得及放下去。

嘉然被打得愣住,连乃琳是什么时候出了浴室都没注意,脸上热热的,并不是很痛,却让她回不过神。

晚饭时姐姐也没有出现,看着往日那个熟悉的位置空着,嘉然怅然若失,胸口像被撕去一块,也变得空落落的,四面八方都漏风。听母亲说,姐姐不舒服回房间休息了,晚饭也不想吃。

端着刚煮好的姜糖水,嘉然敲了敲姐姐的门,“姐姐,我给你煮了姜糖水,你淋了雨,喝一点再睡吧。”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我给你放在门口,你等下记得出来拿,还有,”嘉然抿抿唇,“对不起。”

没有回应。

嘉然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想到姐姐也许不想见自己,只能把餐盘放下先回自己房间去。也许明天姐姐消气就好了,嘉然想着,忐忑不安地翻来覆去,姐姐流着泪的画面一闭上眼就出现在眼前,被她自顾自添加了一些失望和恨进去,好几次把她吓醒,如此折腾了半夜,直到天快亮了才睡过去。刚睡了一会儿闹钟就响了,嘉然拖着疲累的身体坐起来,拍拍脸,想到昨晚,顿时了无睡意。她内心有一点点侥幸和期待,期待等下见到姐姐如往常一般,温柔和煦的脸。

深吸口气,她打开房门,身体却在一瞬间僵住。

正对着的姐姐的门口,那碗姜汤早已冷了,也失去了暖身体的意义。还在和昨晚一样的位置,没人动过。

如果硬要给世界上的所有事都定义个对错的话,毫无疑问和亲生妹妹发生关系是错的。自那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但乃琳仍然记得,自己是如何强撑着推开嘉然帮她擦眼泪的手,再拖着发软的腿回到房间。嘉然像是被她的眼泪吓到,没再有什么动作,只是站在她身后,嗫嚅着叫了声姐姐。

关上门,乃琳甚至没有力气再走一步,就这样靠着房门滑坐在地上,腿间的温度降下来,又湿又冷地贴着她,像一个逃不开的耳光,时刻提醒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眼角酸涩到发痛,喉咙里响了几下,最终归于平静,乃琳想起自己曾看过的文章,说人在极度无助的时候是哭不出声音的。她抱住自己的膝盖,眼泪汹涌,全都沉默地流进她臂弯里,她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多好笑,此刻能给她一个拥抱的只有她自己。

嘉然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最终没有拧开。她嘴巴动了动却无法发出声音,只是机械地重复那个唇形:姐姐。她垂着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做这件事她不会后悔,可是那一刻抬头,看到乃琳的眼泪,她如同被巨大的落石猛击在胸口,姐姐会讨厌她吗?

明明只有一门之隔,两颗煎熬的心却无法安慰彼此。

乃琳已经几天没睡好了,这段时间她都刻意回避着嘉然,可是不管再怎么避开,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时间还是很多。每每两人撞到一起,嘉然就会用那种让人无法不心软的、小心翼翼的眼神看过来。她并没有说什么讨饶的话,也没有再不管不顾地缠过来,但仅仅是眼神就已经让乃琳觉得困扰。

无时无刻黏在她的背后,像一块摘不掉,也忽视不了的牛皮糖。

乃琳只能装作没看见。

夜里乃琳早早就上了床,希望今天可以睡得久一点,连续几天的睡眠不足让她的精神变得差了许多,注意力难以集中,以至于忘了落下房门的锁。

黑暗中,门把手下移,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嘉然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远远看着熟睡的乃琳。

假设欲望的量级可视化,对应此刻的嘉然应当是快要爆表的程度。即便是分了房间,她和乃琳也从未如此生疏过,可触摸乃琳的感觉还留在她的指尖,姐姐那处柔软细腻的触感,令初尝禁果的嘉然食髓知味地想要更多。

走廊暗调的夜灯把嘉然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房间里熟睡的乃琳身上,像要将她拖入某处深渊。影子交错间,小小的星在嘉然的眼里爆裂开来,一瞬就引燃了她心里欲念的火。这里只有乃琳和我。这样的想法是正确的吗?嘉然无所谓地勾起一个笑,散漫又冷漠,与姐姐相比,对错都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外头下起雨来,无法浇灭一室旖旎,反倒是让气氛更暧昧了些。嘉然伏身而上,从背后环住侧躺的乃琳,乃琳比嘉然要高许多,嘉然躺下来,头抵着乃琳的肩膀,膝盖才能勉强嵌进乃琳的腿弯里。手指轻轻一挑,睡裙的腰带就散落下来,嘉然把腰带取下来,在姐姐的手腕上轻轻绕了一圈后收在背后,系了个轻巧的结。

总算可以安心地享用姐姐了。睡衣的前襟大敞,什么好风景都遮不住,嘉然毫不客气地握住姐姐的胸部,手指陷入丰满的乳肉中,几乎握不住,柔软而细腻的触感让人沦陷,嘉然吻着姐姐的后颈,食指和中指夹住姐姐的乳头坏心眼地捏了捏,怀中的人果然发出了不适的哼声。姐姐,好想知道你是什么感觉。嘉然一边动作一边想,现在姐姐在做梦吗?会是什么样的梦呢?做一个和我一起的梦就好了,在梦里,也一样把你弄到乱七八糟。

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嘉然咬住姐姐的后颈,手指用力,把乃琳雪白的肌肤都捏出一道道的红痕,这样的力度,把本就浅眠的乃琳扰得醒转过来。“嗯?”乃琳发出困惑的鼻音,嗓子却紧接着溢出一声又长又媚的呻吟来,把她吓了一跳。发生了什么?刚刚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吗?脑袋极速清醒,乃琳才发现自己双手被缚在身后,而胸前正有一只手在作乱,掐弄得她又痒又痛。

“姐姐,你醒了?”嘉然的声音贴着耳根传过来,湿乎乎地钻进她耳朵里,一直到脖颈,心口,一串触电一般的痒意直达心肺,嘉然小口喘着气,带着笑意对她说,“刚刚叫得好好听。”

“然然……”乃琳挣扎了一下,旋即被握住了手腕制止,“乖一点好吗,姐姐。”嘉然把她翻过来变成仰躺的姿势,自己也俯身压在乃琳身上,晃了晃手里握着的一截腰带,嘉然笑起来,“绑着的,别乱动哦,我可不想你受伤。”

“……放开我。”乃琳简直羞愤欲死,睡衣穿了也像没穿似的,她的一切都暴露在冷气里,而她的妹妹正眯着眼睛把那些裸露的地方一一扫视过去。明明该冷的,嘉然的眼睛却像带着温度,所过之处,烫得她不自在。“为什么呢?”嘉然问,手指勾住她的内裤下拉,直到褪至脚踝,“我会让姐姐很快乐。”

昏暗的光线里,乃琳的一切都纯净得像是梦境里朦胧的月亮,雪似的肌肤,浑然天成的线条,浅色发丝微微反光。完美无瑕的胸口却红痕一片,被人弄得一团糟的天使,咬着嘴唇露出屈辱的表情。

被人拎着脚踝分开腿,乃琳竭力使劲想要制止,妹妹下一秒的动作却让她提不起来哪怕一点力气了。嘉然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呵在姐姐从未示人的秘密花园,潮湿的气息染上情欲的气味,乃琳心中警铃大作,“不要!”显然嘉然不会听她的,嘴唇贴近,以舌尖细致描绘姐姐的形状。姐姐好敏感,每次都是这样,明明拒绝着,嘉然知道,她的拒绝是真心的,可是身体却这样经不起挑逗,只需要一点点的小手段,就可以让姐姐变成不停流水的布娃娃,任她摆布。

“唔……”舌头和手指完全不同的触感和温度,让乃琳忍不住哼出来,好烫,嘉然的舌尖灵活地包裹她的小核,每一次的摩擦都让她觉得小腹里有什么在一层一层叠加,不断翻转腾高的浪潮裹挟着她的理智越升越高,进入空气稀薄的半空,因为缺氧而导致大脑空白,大海卷着她到达彼岸,身体紧绷着,绵长的快感袭来,乃琳紧咬着唇,直到嘴里都泛起血腥味,破碎的呻吟还是溢了出来。

和上次完全不一样的高潮,就好像停不下来一样腿根不停发着抖,妹妹体贴地退开,帮她按摩僵硬的腿部肌肉。“姐姐。”嘉然凑过来,唇色鲜亮,红得娇艳欲滴,嘴唇到下巴上都有湿润的痕迹,她回味似的舔舔唇角,就连舌尖都是红的,“好吃。”

乃琳偏头,不愿去看,却被嘉然卡着下巴转过来。该如何形容这个吻呢,粗暴得甚至算不上是在接吻,而应该是一场单方面的掠夺和给予,乃琳尝到自己的味道,混着嘉然清新的漱口水香气,反而显得糜乱不堪。乃琳被吻得不得不仰头才能承受,而嘉然也发现了姐姐嘴里淡淡的血腥味,理智暂且占据上峰,嘉然停下来,伸出小小的舌尖舔过姐姐唇上的伤口,像幼猫舔舐伤口一般小心又可爱。

“别伤害自己好吗,姐姐,”嘉然把身上的睡衣尽数褪下,单薄的身子覆在姐姐身上,把小巧的肩膀递过去,嘉然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哄着姐姐,“咬这里就好,姐姐别再让自己受伤了,然然会心疼。”

报复一般,乃琳狠狠咬下去,力道却在即将到达嘉然皮肤的瞬间条件反射一般收回大半,最终变成调情一般不痛不痒的咬。嘉然了然地闷笑,把姐姐的头按在自己脖颈间,唇贴住的地方有细弱的脉搏,乃琳恍惚,好像掌握住了妹妹的性命一般。

“姐姐,姐姐……”嘉然的手指打开了姐姐,伸进去之后就立马被绞得紧紧的,“姐姐,”嘉然梦呓般轻声说,“要我现在死掉都可以。”

乃琳没有讲话,只有下体呼吸似的翕动,舔吻着嘉然的手指。

姐姐不需要说什么的,嘉然边和她接吻边抽动手指,脑袋里想着,姐姐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可以,姐姐的身体会把所有都告诉我。

乃琳和嘉然长得并不像,嘉然总是妄图以这点来说服自己对姐姐的过度思慕是一件正常的事——她们并不像是一对姐妹。然而要通过这种无聊的借口抚平自己的罪恶感,就连嘉然自己也感到可悲。同样偏浅的发色和蓝色双瞳,时刻提醒着她,她们身上确实流着一样的血。

“姐姐。”

嘉然学会讲的第一个词就是姐姐,这是后来母亲常常说来向亲戚形容她们姐妹关系有多好的例子,对嘉然来说却像是一个无法逃开的魔咒,一个预示了未来的开始,再之后,她会命中注定爱上她的亲姐姐。

牙牙学语时吐出第一个名字是乃琳,幼儿园堆沙堡过家家说出想和姐姐结婚,小学写作文“最难忘的事”永远是和乃琳一起做的,初中时堵在那个无辜男孩面前把署名给乃琳的情书狠狠撕碎扬在空中……不记得是暑假的哪一天,嘉然窝在家里陪姐姐打自己并不热衷的电子游戏,累了一起躺在房间地板上,头碰头,嘉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姐姐喜欢我吗,姐姐会和我一直在一起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但嘉然的心中还是像缺失了一团东西一样空落落的,无从解释的失落感,那一刻嘉然才猛然明白,她对姐姐,原来掺杂了太多不该有的占有欲。

也曾想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情思的起点就像是被猫弄乱的毛线团,再也寻不到源头,只余下鼓胀的心情在朝夕相处间肆意膨大,成了无法收拾的哑弹。

上了高中之后嘉然拥有了自己的房间,父母贴心地表示她们也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了,孩子大了,总是需要隐私的。那天嘉然从姐姐的房间里一点点把自己的东西腾出去的时候觉得,好像身体里也有什么被抽走,好疼。

这件事像一个导火索,她们之间慢慢不再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了,不会再一起睡觉、牵着手上下学等诸如此类的事。这种理所应当的变化却快把嘉然逼疯了,原本阴暗的独占欲因为朝夕相处的关系被嘉然藏得很好,现在那种欲望却因为距离感滋生成了参天大树,几欲将她的理智吞没。

乃琳那么受欢迎,对谁都温柔地笑,不论是谁,都会喜欢上她的。

和姐姐疏远让嘉然前所未有地产生了危机感。

好想,真的好想,让姐姐变成我一个人的。

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数日以来的不安都迎刃而解了。就在这个夜里,嘉然浑身是汗,却如释重负一般笑起来,脚底理智搭成的地面寸寸碎裂,嘉然掉进未知的深渊里,却感到前所未有地畅快。“姐姐,”嘉然几乎要溺亡在自己浓烈的情绪里,呼吸不畅,头脑发热,“就让我下地狱吧。”

明明只差一岁,嘉然看上去却要比乃琳小上不少,幼态的脸和身材,常让人误认为是初中生。那张过分可爱的脸被嘉然用得很好,买东西时常常得到额外赠品,体育课老师会偷偷放水,同学总是对她充满善意。对嘉然来说,最好用的莫过于用来让她心软的姐姐答应她各种无理的要求。嘉然知道,上目线湿漉漉,最适合用来撒娇。

“姐姐,嘉然真的很害怕,今晚就一起睡,好吗?”

“姐姐,就抱嘉然一下嘛,你好久没抱过嘉然了……”

“姐姐,晚安吻!”

“姐姐……”

而不论几次,姐姐总是会答应的。

那个热到让人连手指都不想动的夏天,嘉然趴在姐姐膝盖上咬着棒冰,乃琳怕热,在家只穿了很短的热裤,嘉然脸颊贴着她细腻的大腿肌肤,突然伸出冰凉的舌头,舔了一下姐姐颜色可口的大腿内侧。“呀!”乃琳被吓了一跳,低头正对上妹妹大而清亮的眼睛。

“姐姐,我……”冰棍化掉的糖水顺着嘉然的手指流下来,却被主人无视,嘉然开口,却又把到嘴边的喜欢换成了别的字眼,“我……爱你。”

嘉然的眼睛慌乱却坚定,乃琳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暖心亲情的氛围,也不是无厘头的玩笑,妹妹在告白,认真的。

带着冷意的糖水滴滴答答从嘉然的手指一直流到乃琳裸露的腿上,无暇被顾及,然后在地板上孤单地洇成一滩。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乃琳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听到了吗,嘉然,我是你姐姐。”

我其实说过无数次。嘉然想,从缺着牙的幼时到后来一个人睡的梦里,她说过好多次爱她。不止以前,现在、以后,她还会说更多遍。

嘉然眼里聚起来晶莹的眼泪,她还靠在乃琳的腿上,温暖的眼泪淌过鬓发,和那些冷冰冰的糖水混在一起。“我没有办法。”嘉然脸上在哭,心里却笑起来,因为她知道,她一定会赢。

果然,姐姐对她的眼泪束手无策,慌忙来替她擦。嘉然知道,姐姐虽然外表看起来强势,但其实是没有办法对她说不的,姐姐的心软和疼爱,一直以来都是她最有利的筹码。而姐姐的最爱,自然也是她,只是姐姐尚未意识到这一点而已。姐姐很迟钝,所以她会教姐姐什么是爱的。

嘉然的眼泪掉个不停,不停擦拭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她的眼角都充血泛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看着眼前乃琳的神色越来越紧张,嘉然在心里笑自己可以拿演员大赏,脸上却做出悲恸的表情。

“不哭啦不哭啦,”乃琳抱她,哄着她,“都是我的错,然然告诉我,怎么样然然才可以开心起来?”

“姐姐说爱我。”嘉然的下巴靠在姐姐的颈窝里,眼睛流着泪,滴在乃琳的肩膀上,嘴角却在乃琳看不见的地方高高翘起来,“姐姐不爱我吗?”

于是乃琳一遍遍地重复,直至温柔的音色都变得沙哑。嘉然从她怀里爬起来,跪在地上细细舔去乃琳腿上干掉的糖渍,乃琳的手推着她,力气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姐姐,别推开我。嘉然说着,直起腰去够姐姐的唇。乃琳尝到妹妹眼泪的滋味,混着一点甜,妹妹细软的发蹭着她的脸颊,她睁着眼,看到妹妹沉醉的表情。

这是和她血脉相连的妹妹,她清晰地记得嘉然小时候的模样,记得嘉然是怎样一点点长大的,房间的门框上刻着的痕迹,是她从前为嘉然量身高的时候亲手划下。而从以前就是这样,妹妹要什么她都愿意给,喜欢的玩具,最后一根冰淇淋,大部分的关注,无理的要求。或许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所以现在妹妹要她的爱,她也只能答应。乃琳无力地想,是她的宠爱造成了这一切吗?妹妹越界的举动,难以填满的欲壑,要用她整个人来赔。嘉然勾着她的脖子,舌头不得要领地在她的唇边徘徊,像一只笨拙热情的小狗,舔得她发痒。

身体和心被往相反的方向拉扯,乃琳知道,自己应该拒绝,身体却被嘉然的眼泪砸得动弹不得,心脏像被巨力紧紧揪住,疼得喘不过气。嘉然跪了许久,又因为竭力靠近她,不稳地歪了几下身子,乃琳甚至没来得及多想,坚守的意志就悄然出走,下意识用手托住嘉然的腰,把她拉起来坐到自己腿上,手掌轻轻揉着嘉然跪红的膝盖。

精神分散的片刻就被嘉然找到机会入侵进来,牙关失守,嘉然的舌尖抵进,目的明确地找到了她的纠缠起来。乃琳不想、也不懂得该如何回应,只是愣愣地张着嘴,口腔内部被嘉然一一扫过,发出羞耻的水声。

姐姐,姐姐……

嘉然像叫不够她,平日里柔软的音色变得充满隐忍的哑,听得人脸红。脑袋昏沉,无法思考,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顺着嘉然的意思被哄着乖乖躺倒在沙发上,嘉然红着脸,眼睛里的情绪她不敢看,于是只能侧过脸去不看嘉然。她的发色比嘉然还浅些,散在沙发上遮不住通红的耳尖。嘉然跨坐在她腰上,看她粉色的脸颊和起伏的胸口,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让人好想要弄坏她。嘉然低下头,在姐姐耳边一字一句地问,“你是在引诱我吗,姐姐。”

单薄的短袖被肆意揉皱,嘉然坏心眼地钻进姐姐宽大的短袖里,把吻落在各处,乃琳看不见她,只看到衣服里隆起来小小的一团,看不到,也不知道下一个吻会落在哪里,乃琳被这不可预知地挑逗弄得浑身发热,身体的反应反而让她的心如同坠入冰冷的湖底。

“姐姐,可以吗?”

“不……不要……然然……”她几乎要哭出来,嘉然的手指一路向下,已经触到她的内裤边缘,她带着哭腔乞求,“不行,我们是姐妹……”

“我知道,姐姐,”嘉然的手停下来,盖在她的小腹上,像安抚受惊的猫,“就算这样,我也还是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了。

嘉然的膝盖隔开乃琳的双腿,贴近腿心的时候乃琳发出了短促的哼声,嘉然紧紧抱住她,贴得更紧,“让我检查一下,姐姐有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不想要。”

手指挑开单薄的布料,嘉然没把姐姐的裤子全脱下来,只解开了短裤的扣子。“别怕,姐姐,”嘉然低头去吻姐姐凸起的锁骨,细软的头发蹭着乃琳的下巴,好像在撒娇,“我会很温柔的,好不好?”语气在征求同意,行动却强硬得不给人反对的机会,嘉然的手指顺着内裤的边缘钻进去,碰到姐姐泛滥成灾的下体,原来姐姐也动情了。“姐姐,嘉然好高兴,”嘉然眉眼弯弯,手指在温软里轻轻抚过,感受到姐姐的颤抖,嘉然的心都像被抛到高空中,轻飘飘又不真实,“你不讨厌,对吗?”

手指的动作青涩,嘉然不熟练地折磨姐姐的小核,还好足够小心翼翼,除了磨人以外并没有带来更多不适的痛感。乃琳的衣服都还没脱掉,像模像样地挂在身上,内里却被嘉然搅得一团糟,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拧不干的海绵,稍微一碰就渗出水来,黏黏糊糊,和妹妹分不开了。

“姐姐,舒服吗?”嘉然咬着她的下唇,含糊地问。

竭力忍住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是乃琳所能做的最后的努力,即使不刻意感受她也知道自己湿得有多厉害,这本不该有的一切,她只能用沉默来应对。眼泪伴随着高潮一同到来,溢出她的眼角。未经人事的身体在初次的情潮里痉挛,乃琳的胸口胀得发痛,莫名的情绪塞进来,她居然真的在妹妹的手下高潮了。

小腹不受控制地抽动着,身体还在发热,嘉然依旧紧紧抱着她,乃琳的眼泪滚烫,落进沙发消失不见。

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