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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总裁别爱我》

1.

“今天能做吗?”

“没空。”

黄嘉新看着这两个简短有力的字,哀嚎了一声把头蒙进被子里。

他,堂堂黄氏集团总裁,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说天凉王破就天凉王破,万万没想到竟然栽在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身上。

这小明星是他两个月前包养的,究其原因,还要从他的妹妹黄小花说起。

黄嘉新的妹妹黄小花是个狂热的追星族,追星宗旨是“只要是帅哥就搞”,最近又沉迷男色喜欢上了一个叫李汶翰的小偶像。李汶翰所在的团WSMD比较糊,也就李汶翰稍微有点名气,不过还徘徊在十八线。

WSMD两个月前在S市开演唱会,黄小花要为爱千里飞行,冲进黄嘉新的办公室:“老子要去看李汶翰,给钱。”

妹妹独自一人出远门竟然是为了一个陌生男人,这还得了!黄嘉新想来想去不放心,于是买了张机票和黄小花一起去了S市。

本来黄嘉新只是想把黄小花送到演唱会场馆门口就结束自己的光荣使命,然而黄小花跑上跑下拿应援忙得不亦乐乎,还很过分地把超话截图和集资记录给黄嘉新让他帮忙领手幅。

黄嘉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一堆女孩子中间实在是太过显眼,有粉丝已经开始讨论他——

“诶你看那个男的,好帅啊!”

“哇!是汶翰的粉丝吗?还是汶翰的朋友啊?”

“会不会是挨打七次新签的艺人啊?这也有点太帅了吧?对不起李汶翰,我出轨一分钟。”

黄嘉新尴尬地低下头玩手机,无聊地翻着黄小花的集资记录。

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黄小花短短两个月内,给李汶翰的集资数目居然高达近六位数。

黄嘉新心痛不已。

黄小花啊黄小花,天天跟我说你没钱花,我给你的零花钱就是这样被你用来养别的男人的吗?

大学生就要有大学生的亚子,好好读树,不要追星!

好不容易终于排到黄嘉新了,他把集资记录给发应援的站姐看,站姐愣了一秒,随即叫起来:“啊,你就是那个小花爱汶翰!”

小花爱汶翰,这个id在李汶翰的粉圈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很壕。

尤其是这次的演唱会集资,“小花爱汶翰”在第一时间一口气打了四万块,震翰了整个李汶翰粉圈。

这也是为什么站姐一看到他的集资记录就能认出他的原因。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给李汶翰打四万块的,连站姐也只打了两千块。

只不过大家都以为“小花爱汶翰”是个女生,却没想到居然是个男的。男粉在粉圈本来就是珍稀动物,何况还是个这么高这么帅的男的,一下子就引来了不少的粉丝。

黄嘉新慌张地摆手:“我不是我没有,我陪我妹妹来的,我不认识什么李汶翰啊……”

可惜他这苍白的解释淹没在一群前来看热闹的粉丝的尖叫声中。黄嘉新被一圈兴奋地问东问西的女孩子包围着,手里还拿着李汶翰的手幅,表情惶恐无措,活像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还好黄小花挺身而出及时救了他,黄小花从追星小姐妹那听说了黄嘉新被误认为是粉丝的消息,连忙风风火火地赶过去:“大家误会了误会了,我才是小花爱汶翰,这个男的是我哥,陪我来追星的。额,他没有女朋友……额额,别问了,他喜欢男的……没,不是,他不喜欢翰翰啦,他不配喜欢我们翰翰!”

一直以为自己在妹妹心中地位很高的黄嘉新:?

呵,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李汶翰到底长什么样,把我妹妹迷成这个亚子!

刚好一位黄牛经过:“旁友,票子要伐?内场前排,打折便宜出。”

于是黄嘉新拿着五百块买到的票坐在了内场前排。

旁边坐着的是一个扛着大炮的女孩,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嗨,你好,看你拿着我们翰翰的手幅和透扇,你是翰唯吗?”

不追星的黄嘉新哪里知道“翰唯”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

“好巧啊我也是!家人啊家人!”身旁的女孩立刻振奋了,“唉,说起来哥哥这次好惨啊,主打歌镶边,part也都不重要,之前挨打七次还把他的名字打错了,明明是主唱MV也都没什么镜头,再这样下去都不知道他要怎么办……”

真的好惨,怜爱了。黄嘉新善心大发,拿出手机也下载了一个Owhat,点进李汶翰后援会,打了五千块钱。

再一看应援排行榜,“小花爱汶翰”居然以四万块高居榜首,黄嘉新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battle从来不服输,大手一挥又打了四万五。

于是“小熊软糖0714”以五万块的战绩成功挤掉了“小花爱汶翰”,成为了集资排行榜第一。

黄嘉新沾沾自喜了好一会,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他给李汶翰后援会打那么多钱干什么,他又不是李汶翰的粉丝。

啧,都怪他这该死的胜负欲。

黄嘉新打开了一局王者荣耀,心里还在忿忿地念叨李汶翰必须要帅得人神共愤,不然对不起他的这五万块。

演唱会很快就开始了,黄嘉新游戏还没结束,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夹杂在其中的声嘶力竭的“李汶翰”“李汶翰你好帅”“李汶翰看看妈妈吧”,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李汶翰穿着带飘带的白色花边衬衫,头发染成了漂亮的浅金色,正露出一个浅淡但动人的微笑,舞台光打下来,仿佛天神降临。

黄嘉新看呆了。

绕是他见过那么多莺莺燕燕花红柳绿,也不得不承认,李汶翰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绝色。

黄嘉新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李汶翰!看看爸爸吧——!”

2.

看完演唱会回到B市,黄嘉新做了一个诡异的梦,梦里李汶翰对他笑,黄嘉新醒来后一脸沉重地去洗内裤,才惊觉大事不妙。

妹啊,对不起了。

包养明星这件事在他们总裁圈里还算常见,黄嘉新略微唾弃了一下自己的手段肮脏,还是火速要到了李汶翰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电话拨过去响了半天李汶翰的经纪人才接起来,黄嘉新一句“您好”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对方凶神恶煞的声音:“不买车不买房,没小孩不用上辅导班,死推销的大清早打什么电话老子还要睡觉呢!大周末的不好好陪女朋友还给我打骚扰电话,你是不是没有性生活啊!”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黄嘉新目瞪口呆。

他居然被羞辱了!还是被一个十八线小明星的经纪人!没有性生活怎么了!就是没有性生活才找上你家艺人的!

让黄嘉新没想到的是,经纪人这么嚣张也就算了,他的艺人比他还要吊。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某慈善晚宴上,李汶翰被某个知名导演吃豆腐,黄嘉新正想前去英雄救美,就看到李汶翰面不改色地直接把手中高脚杯里的红酒泼到了那位导演的脸上。

还好在一个小角落,没引来多大的注意,李汶翰潇洒地走开,顺便顺了一块旁边桌子上的马卡龙,黄嘉新连忙跟上去。

想起方才李汶翰的举动,黄嘉新有点畏缩,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小心翼翼地打招呼:“嗨?”

李汶翰吃着马卡龙,含糊不清地回道:“嗯嗯嗯你好你好。”

“我是黄嘉新。”

“哦。”

“黄氏集团的总裁。”

“嗯。”

“我很喜欢你。”

“啊。”李汶翰终于有点反应了,“谢谢。我队友在找我了,帅哥回见。”

黄嘉新怂了吧唧的,眼看李汶翰放下酒杯就要走了,黄嘉新急忙拉住他的手,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我……我能不能包养你?”

就在黄嘉新以为要为自己的冲动买单,被李汶翰同样泼一杯红酒结束他们之间糟糕的对话时,看到李汶翰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亮晶晶的笑:“可以呀。”

黄嘉新活了,黄嘉新快乐了,黄嘉新脑袋里已经开始脑补一系列十八禁画面了。

可惜李汶翰跟他想象中甜美温软乖巧听话一推就倒的小明星形象相差甚远。

比如,李汶翰对黄嘉新发过去的微信爱答不理,连发个表情包敷衍一下都懒得敷衍,吃火锅比回黄嘉新消息还要重要。

又比如,黄嘉新想跟李汶翰吃个饭还要排队,黄嘉新拿着51号爱的号码牌苦苦等待,结果李汶翰告诉他吃饭其实是摇号的,今天摇到50号,明天摇到52号,后天摇到49号,就是摇不到51号。

还比如,黄嘉新提出要跟李汶翰做不可描述的事时,李汶翰总是以“没空”、“在忙”、“有通告”、“在和队友一起吃海底捞”等为由拒绝他,附赠深夜发来的美食照片暴击。

岂有此理!火锅比我重要也就算了,队友也比我重要?!

黄嘉新愤怒地在微信上质问李汶翰,收到头像是自拍但昵称为“柴柴”的第一条长长的超过二十字的回复:“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WSMD虽然糊,但是可有团魂了。你不重要,队友比较重要。对了,明天晚上我和队友约好了要去吃烤肉,也没时间跟你玩,你自己早点睡啊,乖。”

虽然黄嘉新被他最后半句的迷之宠溺语气和那个“乖”字撩得心旌荡漾,但依旧很生气。

今天海底捞,明天烤肉,你们团都不用注意身材管理的吗???

气得黄嘉新立刻百度搜索WSMD的合约还有几年到期,最好是能下一秒就原地解散。

结果一看,居然签了足足五年!而他们才出道了一年!

黄嘉新开始思考把WSMD的公司挨打七次收购的可能性了。

狐朋狗友听说了他的悲惨遭遇,满头问号:“不是,那你包养他干吗?做慈善?给他花钱又不上他,你图什么啊?图有朝一日能评上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黄嘉新心想对啊,我包养他图什么呢?

又转念一想,不对啊,我也根本没给他花过钱啊?

3.

怎么会这样。

黄氏集团总裁黄嘉新,钱多得没地方花,路上看到乞讨的乞丐不管是真是假都会给个两三百块钱,竟然从来没给自己包养的小明星花过钱。

这不能怪他,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包养小明星,业务还不是特别熟练。

原来是这样!所以李汶翰才一直不同意跟我上床,原来李汶翰在等我给他花钱!

黄嘉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他不对,怎么能妄想贷款消费。

于是他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本来想打一个浪漫的521314块,结果微信提示他余额不足。

自称“钱多得没地方花”的黄嘉新:“……”

他恨恨地打过去十万块,收到李汶翰的一个“?”。

小熊软糖:拿着 小熊软糖:今晚11点,劳动酒店501号房间等你。

过了一会微信提示有新消息,黄嘉新点开一看,以为自己眼花了。

李汶翰给他打了二十万。

柴柴:拿着 柴柴:说了没空,别骚扰我,拿着钱滚

小熊软糖:?????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黄嘉新震惊了。

一个糊团的十八线小明星,哪里来的二十万???

难道李汶翰还有别的金主?!

黄嘉新细思恐极,想到上个星期挨打七次给李汶翰接了个小网剧的男n号,他去探班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男主角叫什么来着,嘉羿?好像对李汶翰有点意思……

呵,那个男的还没有我一半帅!黄嘉新咬牙切齿地想,而且他肯定没有我有钱!

但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黄嘉新觉得必须要把一切黑恶势力扼杀在摇篮里,必须的必!嘉羿是吧,哼哼哼。

黄嘉新挑了个黄道吉日再次去探李汶翰的班,穿着风骚的花衬衫,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高调得一批,给剧组所有人都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唯独男主角没有。

男主角可怜巴巴地蹲在角落里吃剧组粗劣难吃的廉价盒饭,泪眼汪汪声情并茂:“那年杏花微雨,经纪人骗我说这个剧组的盒饭很好吃,或许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他这样子确实有点凄惨,李汶翰于心不忍,就把自己的那份午餐给了男主角,男主角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谢谢你,汶翰,我没看错,你果然是个好人。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黄嘉新立马不干了,走过去横在李汶翰和男主角中间:“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比别人的都好,你怎么能给这个臭男人!”

“多两个煎蛋就叫比别人都好?”李汶翰微笑地看着他,“还有你这穿的什么东西,丑死了。哇,你居然还化妆了?你这糙老爷们皮肤保养不太行啊,你看这都浮粉了……”

男主角没忍住笑出了声。

黄嘉新恶狠狠地瞪了男主角一眼,男主角马上闭嘴窝回角落里乖乖吃饭。

李汶翰把黄嘉新拉到无人角落,问:“你怎么又来了?”

“我不能来吗!”黄嘉新简直太委屈了,“我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吗?”

“行,可以,男人不能说不行。”李汶翰胡乱敷衍他,“但是你别搞这么大阵仗啊,不知道的以为我才是男主角……”

黄嘉新深情款款地cos霸道总裁:“只要你想,我就可以让你当男主角。”

“……”李汶翰怀疑他是真的脑子有病,“不了吧,我还是喜欢唱歌跳舞,舞台对我的吸引力比较大。”

“那我马上安排让你在全国开巡回演唱会!”

“……脑子如果没有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比如我们公司。”

眼看黄嘉新又要闹了,李汶翰连忙说:“好了好了你快走吧,你在这我容易分神。”想了想又半真半假地加了一句:“下次别来了,不然我总是想看你,很耽误我拍戏的。”

黄嘉新本来也就是来宣示主权的,一看男主角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样子,根本不是他的竞争对手,又心满意足地听了两句李汶翰哄他的话,就开开心心地走了。

哄走了黄嘉新,李汶翰回来了,男主角吃完了多加了两个煎蛋的午餐,正在幸福地玩消消乐。

看李汶翰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男主角便按捺不住好奇心地八卦道:“汶翰,刚才那是黄氏集团的黄总吧,你和他……什么关系啊?”

李汶翰点点头,轻描淡写:“我男朋友。”

男主角愣住了:“啊?真的啊?额,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

“是啊。不过马上就不是了。”

李汶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去补妆了。

男主角听得云里雾里,最后下定结论:娱乐圈真的是好复杂,还是开网吧比较简单快乐。

4.

因为是小成本小制作的小网剧,李汶翰又是没什么戏份的男n号,所以很快就杀青了。

黄嘉新很夸张地弄了个花墙应援,红玫瑰黄玫瑰白玫瑰蓝玫瑰各式各样百花争艳,写上了李汶翰的名字,后面跟着巨大的爱心。还拉了个横幅,写着“热烈祝贺李汶翰杀青”,然后大功率音响循环播放WSMD的新歌,还只放李汶翰的单人cut。

做完这一切的黄嘉新迫不及待地去邀功,满怀期待地等着李汶翰的夸奖,没想到李汶翰听完他这些铺张浪费的举动只是松了口气:“原来不是粉丝弄的,我就说我哪来的这么舍得花钱的粉丝。我还以为我红到这种程度了,吓死我了。”

黄嘉新:?怎么你听起来不是很想红的样子呢?

李汶翰抱着一大捧黄嘉新给他买的花,黄嘉新跟在他后面充当他的助理帮他拿东西,还在心里美滋滋地规划:戏拍完了,我人都来了,这下李汶翰总不能拒绝和我一起吃饭了吧?

结果一出门就看到李汶翰的队友站在保姆车旁欢乐地冲李汶翰招手。

“忘了跟你说,我们下午要拍杂志,中午就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李汶翰回过头眨眨眼,很无辜的样子,“但是我给你点了外卖,番茄鱼排套饭,估计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黄嘉新:“……”

不是说WSMD是糊团吗,怎么拍完戏还有杂志可以拍!我就是想跟李汶翰一起吃顿饭,怎么就这么难!噫嘘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蜀道之难,难于上汶翰!

抑郁不得志的黄嘉新晚上去狐朋狗友新开的酒吧借酒消愁,朋友拍拍他的肩:“真是不容易,这都多久了,你还没睡上?”

“是啊呜呜呜呜呜嗝。”黄嘉新愁眉苦脸地打了个嗝,“你这酒真的不行,太难喝了,比我上次在奶茶店买的柠檬水还难喝。”

“这就是柠檬水。”朋友扼腕叹息,“黄嘉新,亏你一世英名纵横情场……啧,算了,你这个母胎solo二十多年的老处男,情场老手的台本不适合你。”

朋友好心为他指点迷津:“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喜欢上他了,觉得他怎么看怎么好,觉得自己对他心动了,觉得自己离不开他?”

黄嘉新柠檬水喝多了有点懵,茫然地点点头。

“害,那就对了。”朋友了然,伸出手指晃了晃,“这小明星跟你玩欲擒故纵呢。”

黄嘉新恍然大悟。

李汶翰,我没想到啊,你居然这么有手段。看你今天中午还为我点了外卖,一定是演不下去矜持清高的人设了想主动勾引我!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黄嘉新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发消息:“晚上有空吗?”

等了好一会都没得到回应,原本还想霸道一把的黄嘉新顿时泄气了,变回软趴趴的小熊软糖。

小熊软糖:在吗 小熊软糖:你怎么不理我 小熊软糖:[柴犬委屈.jpg]

小熊软糖:在忙吗? 小熊软糖:是不是又跟队友出去吃饭了…… 小熊软糖:下次能不能带上我啊?我可以帮你们结账 小熊软糖:我很听话的,不会捣乱的,带我吧

小熊软糖:带我吧带我吧带我吧 小熊软糖:[柴犬哭泣.gif]

过了半个小时李汶翰回:“你们公司要倒闭了?” 小熊软糖:?没有啊 柴柴:那你怎么天天这么闲 小熊软糖:……

柴柴:我很忙的,没什么重要的事勿扰 小熊软糖:行吧,感情淡了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什么欲擒故纵!黄嘉新把狐朋狗友暴揍了一顿。

果然,果然……黄嘉新眼含热泪,李汶翰果然有人了,对他这么冷淡——虽然以前李汶翰对他也并不热情。

嘉羿,我要鲨了你!

黄嘉新猛地一锤桌子,我他妈怎么就没钱?我要是有钱,我会是这个吊样子?

……

不对啊,我有钱啊?

我可以在玫瑰花海豪华游艇给李汶翰一场盛大奢侈的表白啊?

我可以包下整个B市的LED屏循环播放我对李汶翰的求爱啊?

我可以动不动就扔给李汶翰五百万让他今天不花完别回家啊?

……

那我为什么还是这个吊样子?

黄嘉新陷入了沉思。

5.

李汶翰走进酒吧,老板看到他没带墨镜口罩甚至连个帽子都没有,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立刻火急火燎地跑到他面前。

“我的哥,你真敢,不怕被拍?”

“我又不红。”李汶翰在吧台上坐下来,笑眯眯地说,“而且这不是好久没聚了嘛,我可想你了。”

“停,打住,我是直的。”老板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给李汶翰和自己倒了两杯酒,忍不住八卦,“哎,听说你最近和那个黄什么……黄夹心?听说你俩打得火热,你还被他包养了,真的假的?”

“真的啊。”李汶翰喝一口酒,随口回道。

“我靠!”老板一口酒没绷住喷了出来,“你搞什么啊,来真的?他知不知道你是谁啊?”

李汶翰耸耸肩:“估计不知道。”

“我说你可真够可以的。放着家族企业不继承,心血来潮跑出来当什么爱豆,还玩什么包养,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老板一脸看戏的表情,“那个黄嘉新要是知道你一块表几百万,在市中心有几十套房,家里比他还有钱,那可真是太精彩了。”

确实。李汶翰身为李氏集团的长子,从小享尽荣华富贵,见过的钱比黄嘉新吃过的饭还多。不过李汶翰为人低调,几乎从不在外面抛头露面,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李氏集团的长子长什么样。

弟弟大学毕业后李汶翰功成身退,迅速撒手把家族企业扔给弟弟打理,自己跑到娱乐圈来实现年少时的梦想。

老板又八卦兮兮地问:“你为啥要被他包养啊,你又不缺钱。”

李汶翰神秘地一笑:“就觉得现在被包养好像挺流行的,凑个热闹。”

老板:“……”

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李汶翰继续说:“不过他人挺好的,长得也挺帅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傻,但是我觉得发展一下也还不错。”

“那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上过床没?”

“没有。”

“哦哟,没想到啊。”老板调侃道,“我看那些个耽美金主文里,不都是没什么名气的明星抱上了金主大腿,然后上床换资源嘛。你们组合那么糊,你就更应该顺水推舟,把他一举拿下。”

“糊逼也有糊逼的骨气。我得晾他一段时间,不然他怎么懂得珍惜我。”李汶翰得意地分享钓男人的秘籍,想了想又发觉不对劲,“不对啊,你不是直男吗,怎么还看这种小说。”

“……你管我,我女朋友爱看。”

李汶翰不去揭穿他根本没有女朋友的这个残忍的事实。

手机疯狂震动,李汶翰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黄嘉新又在微信上狂轰他,一点开置顶窗口,果然看到一堆信息跳出来。

小熊软糖:明天是七夕,你来我家过节吧! 小熊软糖:我给你准备了大餐

小熊软糖:我问过了,你明天没通告,不用拍杂志也不用跑商演 小熊软糖:而且我威胁过你的队友了,让他们明天别找你 小熊软糖:不许拒绝我 小熊软糖:[柴犬撒娇.jpg]

小熊软糖:你要是拒绝我,我就 小熊软糖:我就…… 小熊软糖:我就不理你一分钟! 小熊软糖:[柴犬打滚.gif]

李汶翰没忍住笑了,黄嘉新这么幼稚到底是什么把公司经营下来的啊?黄氏集团真的不是快要倒闭了吗?

老板看他笑得甜蜜,颇为好奇:“谁啊笑得这么开心?”

李汶翰编辑好“那我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发送,锁上手机摇了摇酒杯,悠悠道:“男朋友。”

6.

试问,还有什么比回家看到自己的哥哥跟疑似男朋友的男人在亲热更尴尬的事吗?

——有,那就是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前爱豆。

本来晚上黄小花是要去看新追的男团优奈的演唱会的,但是走到一半发现自己没带门票。黄小花急匆匆赶回家,就无语地看到客厅装饰了一堆气球和彩带,桌子上摆着十分恶俗的烛光晚餐,以及黄嘉新正在和一个男人接吻。

呵呵,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黄嘉新你这样实在是有伤风化。我都还没有男朋友,你怎么就有男朋友了?

黄小花再仔细一看。

曹尼玛,这不是李汶翰吗???

黄小花瞳孔地震了。

怎么会这样啊?李汶翰你难道不是跟你们公司的嘉羿有一腿吗?我家房子塌了啊?李汶翰,虽然我现在不狗你了,可是我想不到你居然自甘堕落啊?

李汶翰发现了她,推了推黄嘉新用眼神示意他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女孩。

黄嘉新恋恋不舍地跟李汶翰分开,尴尬地摸摸鼻子:“你不是去看那个什么优奈了吗,怎么回来了……”

黄小花一个箭步上前,痛心疾首地对李汶翰说:“李汶翰啊李汶翰,你说你好好一朵鲜花,怎么插在牛粪上了呢?”

黄嘉新:?

“黄小花,你胆子肥了啊,还敢内涵你哥。”黄嘉新不客气地勾住黄小花的脖子,三两下把她头发揉乱,向李汶翰介绍,“这是我妹黄小花,她以前是你粉丝。”

李汶翰友好地打招呼:“妹妹好。”

“现在我不是你粉丝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纯洁了。”黄小花心痛地捂住胸口,悲痛欲绝地摇摇头,“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嫂子了。”

李汶翰:?

“……”黄嘉新扯了扯嘴角,“你别理她,她表演型人格。”

黄小花立马不甘示弱地反击:“李汶翰我跟你说黄嘉新这个男人靠不住的你别看他长得帅其实他这么大个人了还特别爱哭我抢他零食吃他都会哭还有唔唔唔……”

黄嘉新紧紧地捂住黄小花的嘴,皮笑肉不笑:“你还看不看演唱会了,要迟到了吧?”

黄小花这才想起来正事,大叫着“完蛋了来不及领绝美应援了”钻进房间里找门票。

“你妹妹挺有趣的。”李汶翰笑了笑,坐下来继续吃饭。

而黄嘉新还在傻笑着回味那个吻。

昨晚邀请李汶翰来家里过节时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却万万没想到李汶翰居然答应了。

黄嘉新紧张得不得了,精挑细选穿了套定制西装,把身穿白T大裤衩脚踩人字拖的李汶翰吓了一跳。

李汶翰看了一眼黄嘉新隆重得像是要去走红毯的服饰,又看了一眼自己随便穿的像是出门撸串的打扮,犹豫了一下:“……要不,我先回去换套衣服?”

黄嘉新生怕他走了就不回来了,连忙把他拉进房里:“不行,不许走!”

于是两个人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一边,是涂了发胶喷了香水仿佛去戛纳红毯走秀明星的黄嘉新。另一边,是顶着个大油头纯素颜仿佛在路边大排档吃烧烤的李汶翰。

李汶翰一时不知道他和黄嘉新究竟谁才是爱豆。

而黄嘉新则蠢蠢欲动,放在餐桌下的左手暗暗握拳。今晚无论如何,他都要跟李汶翰上床。

都说酒壮怂人胆,黄嘉新喝了一口最普通的青岛啤酒就气势汹汹地走过去附身压住李汶翰。

李汶翰正在切牛排,被吓了一跳:“你干吗?”

“我要亲你了。”黄嘉新用手撑住椅背,努力用霸道总裁的语气说,“闭眼。”

“亲你马……”李汶翰话没说完,看到黄嘉新自己先闭上了眼低头来盲亲他。

李汶翰:“……”

有病啊,你说你要亲我,结果你自己闭眼了,请问你看得见我吗?

李汶翰觉得又好笑又好气,黄嘉新低了半天头也没找到正确的位置,最后还是李汶翰伸手抓住了黄嘉新的领带主动吻了上去。

就亲了五秒,舌头都还没伸,就被突然杀回家的黄小花打断了。

黄嘉新当然不会就此罢休,何况刚才是李汶翰主动,更是令他心花怒放。

原来李汶翰也是对我有意思的,我这么多天的努力没有白费!越努力,越幸运!

这次黄嘉新换了战术,决定卖惨博得李汶翰的同情:“你知道我多可怜吗,有这么个天天诋毁我的妹妹,我爸我妈都不关心我,只知道工作,我从小就很孤单……所以你看,今晚可不可以那个?”

黄小花终于找到了门票,欢天喜地地走了,关门前回头对黄嘉新说:“对了黄嘉新,爸妈喊你明天晚上回家里吃饭,妈说给你烧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黄嘉新:“……”

“是挺可怜的,还有糖醋鱼吃,好可怜啊。”李汶翰冷笑着嘲讽道,“你说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干什么不好学人家玩包养?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晓得伐?……”

黄嘉新“哇”地一声哭了。

李汶翰:“?????”

“什么包养,我们都见不到几次面,你每次都说有事在忙,要不就是跟队友在一起……”黄嘉新委屈极了,“我跟你就亲过刚才那一次,拥抱也没有,操也不给操,我委屈……”

李汶翰无语地抽纸巾给他,黄嘉新赌气不接,李汶翰就直接把纸巾往他脸上糊,搓澡一样擦着黄嘉新的脸,不怎么熟练地安慰道:“行了行了你多大的人了还哭,丢不丢脸?别哭了,再哭不给你亲了。”

黄嘉新哭得一抽一抽的:“那、那你说……是我重要,还是你、你的队友重要……”

“我队友又不能操我。”李汶翰看着他,“你说是谁比较重要?”

黄嘉新又活了,黄嘉新又快乐了,黄嘉新脑袋里又开始脑补一系列十八禁画面了。

黄嘉新得寸进尺:“那我要跟你谈恋爱!”

“我以为我们一直都是在谈恋爱?”李汶翰挑了挑眉,拉长音调故意逗他,“哦~黄先生,看来你也没有很喜欢我,感情淡了,分手。”

“啊?啊??啊???”黄嘉新死皮赖脸地贴上去,一手揽住李汶翰的腰一手抱住李汶翰的肩,“那能不能先打个分手炮啊?分手了我再追你不就得了嘛。你必须得同意啊,你不同意我就把挨打七次买下来,做你的上司让你不得不听我的话,我想在哪做就在哪做……”

李汶翰被他念得头疼,抓起一块夹心饼干堵住他的嘴:“闭嘴,先吃饭。”

黄嘉新笑得眼睛都没了:“好好好,听男朋友的话。”

《Sll Sll Sll》

一开始李汶翰以为自己的邻居是什么叛逆个性的地下rapper。

这不能怪他,嘉羿打扮得过于超出他的认知——戴一副黄色三角墨镜,墨绿色的发带上印着像素英文字母ALONE,染成红色的头发梳上去根根分明,像一团燃烧起来的火。整个人色块分明像是能溶解流淌成一条鲜艳的河流。

嘉羿收起黑色的雨伞,水珠沿着伞脊滑下来,洇湿了一小片地。他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李汶翰,好心提醒:“外面在下雨。”

“谢谢。”李汶翰扬起一个很淡的笑,对这个新邻居的印象不算很坏,至少新邻居钥匙串上与他外表打扮格格不入的粉色小熊钥匙扣让李汶翰觉得格外亲切。

五个小时后他们在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又遇到了一次。

嘉羿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另一只手抓着一把避孕套,李汶翰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草莓味。

“嗯。”嘉羿说,“没关系,你忙的话就下次。”

刚买的草莓味避孕套被轻轻丢进垃圾桶里,嘉羿弯腰捞起那把黑伞撑开,像一柄利剑要划破黑夜。

粉色的钥匙扣坠落,砸在门口厚厚的地毯上被剥夺发出呻吟的权利,李汶翰捡起来追上去:“你的钥匙。”

“谢谢。”嘉羿略有诧异,侧身把李汶翰圈进伞下。

雨还在下,大得像是从城市深处发出的悲鸣,空荡荡的街道沉睡着,给悲伤脆弱的城市陪葬。李汶翰走了这几步路就浑身湿透,夜风一吹竟然想往嘉羿怀里靠。

于是他也真的盲目勇敢起来,抓住嘉羿的手臂,嘴角划开精心设计好的弧度:“不好意思啊,我没伞,忘买了。”

“我送你吧。”

意料之中得到这样的回答,李汶翰垂下眼,睫毛挂着沉重的雨水塌下来,刚好盖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领地就这样被轻易攻占,嘉羿还不知道李汶翰的心思,只顾着低头回微信,声音在夜色中缓缓拉开一段悠扬舒缓的小提琴曲:“没事,你有空了再来也行,我都可以。”

李汶翰到底没忍住,提前突兀地冒犯:“男朋友?”

嘉羿只犹豫了一秒:“不是。炮友。”

炮友……李汶翰顿觉索然无味,片刻后又为自己不合时宜的保守顽固感到好笑,成年人的生活里自然可以包括“性”,多么正常的事,此刻却不得不使他痛恨。

当然可以包括性。

只不过这个性对象是谁至关重要。现在不是他有什么关系,总有一天会变成他的。

其实李汶翰对于一见钟情这种事早就不屑于谈论了,只是在遇到嘉羿的那一瞬间,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悸动,就好像沸腾片被浸泡在碳酸汽水中,炸出来翻涌掀起波涛的反而是灰白的烟花。

后来李汶翰知道嘉羿是个画家,但是擅长写情歌,偶尔会卖一些小众的曲子出去。手腕处有一串英文纹身,没有耳洞但是会戴各种设计独特的耳夹。昼伏夜出,如果运气好的话偶尔徬晚会在小区楼下看到他遛狗。

“搞艺术的,都这样。”李振宁喝了一口啤酒,像模像样地评价道,“艺术家都有一颗孤独而浪漫的灵魂。”

他抓起一串烤肉:“比如我。”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艺术家”李振宁先生拿起根本没响过的手机说女朋友找自己有事先走一步,李汶翰酒喝多了脑袋不太清醒,敷衍地应了两声“注意安全”,人走了才想起来,李振宁哪里来的女朋友?

所以这场说好李振宁请客的撸串又是他买单。

好在他也并不缺钱,耳机里在放一首慢歌,男歌手漫不经心的嗓音配着夏夜晚风,唱得李汶翰心痒。

这样的夜晚,或许适合发生点什么。

李汶翰听掉手机里剩下百分之五的电,结了账醉醺醺地回家,钥匙戳了半天锁孔,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然后李汶翰看到一张不算太熟悉的脸。

“你怎么在我家?”李汶翰觉得稀奇,怎么会有人蠢到主动送上门,欲擒故纵懂不懂啊。

话没说完肚子里翻腾起来,胃发出抗议的讯号,酒精这才露出狠厉本色地上头,李汶翰几乎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吐了嘉羿一身。

“……这是我家。”嘉羿很体贴也很无情地说,“你要不要进来喝杯醒酒茶?”

不动声色却合理的邀约,令李汶翰无法拒绝,李汶翰也不想拒绝。

如果嘉羿要趁机做什么,他最多只会欲拒还迎地推托一下,然后心甘情愿地跟嘉羿共赴巫山。如果嘉羿不做什么,那证明他的眼光还不错,嘉羿是个不可多得的绅士。

李汶翰反应过来了,好像他才是蠢的那一个。

两分钟后他得偿所愿地坐在嘉羿家的沙发上,依旧是色彩鲜明的装修风格,黄蓝格子的窗帘,墙上裱着五彩斑斓的画作,灰绿色的落地灯投下一片柔和的暖橘色灯光。

醒酒茶微苦的味道刺激着味蕾,稀释了辣中发酸的酒味。但他还是有点头晕,也不知道普普通通的青岛啤酒哪里来的这么大威力,他错觉嘉羿看他的眼神也有异样的情愫。

嘉羿的头发软软地趴下来,掉了一点颜色,不再那么热烈而是一种温顺的红,像慢慢融化的红烛,内里依旧是滚烫的芯,外表却泰然自若地冷却下去。

他从看似凶狠冷漠的老虎变成了一只乖巧温软的猫咪,脱下被李汶翰吐得一塌糊涂的衬衫,露出精壮漂亮的肌肉,正要越过李汶翰去拿横尸在沙发另一头的一件干净的涂鸦T恤。

当下李汶翰决定再大胆一些,他先嘉羿一步抓起了那件T恤,嘉羿到底没沉住气,抬头看了他一眼。

T恤上的涂鸦应该是嘉羿的随手作画,一大团彩色混杂在一起,界限模糊不清,像是很多片云,片刻后就能下起流光溢彩的雨。

李汶翰嘴角噙着温吞的笑,慢条斯理地递过去T恤,嘉羿伸手来抓,李汶翰却不松手,白色顺滑的布料横在他们中间像用清冷的月光织成的一道银河,李汶翰的目光越过这道银河,直白又坦荡地打量着嘉羿赤裸的上身,像看银河系里的一颗璀璨但寂寞的恒星。

他想嘉羿大概是明白他的意思的。毕竟他都已经这么露骨了。

艺术是孤独的,艺术是浪漫的,艺术也是露骨的。

诚然现在他配不上去谈论艺术,但苍天可鉴,在乏味漫长的少年时代,他也是学过一两年钢琴的。

那个时候他兴趣缺缺,虽然天赋高,但也没打算当成长远的兴趣发展下去,左不过打发时间的消遣。

只记得年轻的私教最爱说的话是“汶翰呀汶翰,什么时候能找到你的共鸣呢?”。

现在他只想给嘉羿弹一首肖邦的夜曲,哪首都好,但愿嘉羿是那个人。

他流浪了太久太久了,嘉羿是他的可遇不可求。

暧昧在迟钝地发酵,嘉羿的手握住李汶翰的手腕,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略带凉意的皮肤,李汶翰错觉这股温度要沿着肌肤纹理烧到骨头里去。他再抬眼,嘉羿眼底的光晦涩不清,烫得他不敢看。

然后嘉羿说:“我送你回去。”

他赌对了,嘉羿是绅士。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送的,他们是对门,客厅到门口相距不超过十米,嘉羿大可以放心目送。李汶翰更愿意嘉羿用这时间来做些别的,但他的勇气已经透支,勾引的风情全部偃旗息鼓,主动的果敢也随之黯然退场。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在李汶翰家门前交换了微信和手机号,互道了晚安,然后分开。

这场试探半斤八两,他们堪堪打成平手,李汶翰简直觉得莫名其妙起来,怎么会有人这么合他的胃口。

明明是被同类伤口喷涌而出的浓郁腐臭的血腥味吸引而来,却又装模作样地端着无用的矜持和正义,假装正人君子。

不过好可惜,还是没有要到一个吻。

后半夜李汶翰做了一个稀里糊涂的梦。

梦里是一片虚无的纯白,他被放置在白玫瑰上,被捂住眼睛从正面进入。

绕是他眼前一片黑暗,他也能断定那个在他身体里进出的人是嘉羿。

只是他还以为跟嘉羿做爱会是如何暴虐的一番场景——比如狂风般的舔舐,暴雨般的抽插,雷鸣般的鞭挞。

但嘉羿温柔得太不真实,他最后的防线被轻而易举地攻破,嘉羿的吻细密周到,诱哄情真意切,都在蚕食着他仅存的理智。

于是他放任自己沉溺。

怎么会真实呢,这本来就是梦呀。

李汶翰醒的时候外面天光大亮,光线像梦里的白一点一点吞噬掉他的意识,他看一眼手机,今天是周一,早已超过上班时间。

李汶翰轻车熟路地给老板发微信:“今天不去上班了。”

李振宁秒回:“扣工资。”

过了三四秒又发过来一句:“扣奖金。”

李汶翰不甚在意地回了一个李振宁的表情包。

他本来就游手好闲,富二代最不缺的就是钱和时间。在和家里坦诚出柜并被勃然大怒的父亲赶出家门又断绝父子关系后,李汶翰的资金来源不出所料地全都断了。

还好,他不是只懂得花天酒地的傻逼富二代,这些年来多多少少有些积蓄,虽然不多也就是了。

然后他孤注一掷,把所有的钱都拿来资助李振宁创业。那段时间李汶翰穷得只能吃泡面,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想老子堂堂一个富二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好在李振宁的创业很快有了起色,李汶翰要了百分之五的股份,在李振宁的公司当个挂牌经理,继续游手好闲。

感谢李振宁。李汶翰躺在床上前所未有地认真道谢,感谢三年前的李振宁创业成功,让三年后的李汶翰有资本花钱花时间去追寻一些别的东西。

除了工作和自我,生活中还要有其他。比如性,比如爱。

他潦草地吃过午饭,下午又开始断断续续地下雨,李汶翰窝在家里看了一部老电影,男主角软糯的江南口音听得他心烦,他想起从前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例如他的前男友。

他们的感情糊涂又不明朗,全是成熟的幼稚。前男友喜欢缠着他,缠着他买东西,缠着他见面,缠着他亲吻,缠着他做爱。

后来为什么分手呢?李汶翰记不太清了,也许是因为逐渐多起来的无意义争吵,也许是因为短暂的异地,也许只是因为买到的桂花糕不好吃。

李汶翰最后想,嘉羿的前男友会是什么样的呢?既然有炮友,那应该是单身吧?还是他没有过前男友,只有炮友?

接下来连着几天都是雨天,李汶翰的心情被雨打得乱糟糟。

那晚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嘉羿,对面的门紧闭,朋友圈没有更新,也碰不到嘉羿在小区里遛狗。后来他又想到,下雨天遛什么狗。

不过他的焦躁暴乱被隐藏得很好。

既然嘉羿选择按兵不动,他也就安静地蛰伏,他俩之间的那架看不见的天平就这样维持着诡异而脆弱的平衡。李汶翰虽然也有急切不安,但同时又确实想看看嘉羿能忍到什么时候,他猜测并不会太久。

等到下一个周末的晚上,平衡总算意料之中被打破。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李汶翰正准备把拆好的泡面放进锅里,他的柴犬围裙没来得及脱下,心想如果是李振宁来打扰自己吃大餐就把他暴打一顿。

但打开门入眼就是一捧火红的玫瑰花,还有颜色已经掉的差不多的熟悉红发。

以及一口大白牙:“节日快乐。”

李汶翰放嘉羿进来,那捧花娇艳欲滴,每朵花都开得饱满极致,似乎能落下什么红色的泪来。

在六月初,他收到这样一份不算很惊喜但足够让他快乐的礼物,还有一句古怪的“节日快乐”。

但今天既不是情人节也不是光棍节,儿童节也过去了一个多礼拜——何况过这种节日也不该是玫瑰花。于是李汶翰非常好奇地询问:“什么节日?”

嘉羿歪了歪头,活像个天真烂漫的孩童:“高考结束第一天。”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高考距你已经十年了吧。李汶翰有点无语了,这个人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嘉羿又说:“你也单身我也单身,我请你吃顿饭吧?”

前后逻辑过于奇怪,李汶翰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你怎么知道我单身?”

“猜的。”嘉羿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仿佛他早就料到李汶翰虚张声势的欲拒还迎,“看起来我猜对了。”

“你根本不是想请我吃饭。”李汶翰舔舔干燥的唇,起皮的唇瓣沾了唾液有点轻微的刺痛,“你是想泡我吧?”

嘉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再次笑起来:“不可以吗?”

这才只是他们的第四次见面,加上梦里那次,勉强算第五次。

是不是太快了?

李汶翰看着嘉羿,目光扫过他褪成橘黄色的头发,依旧带着蓬勃的少年气的眉眼,耳垂上戴着的十字耳夹,最后停留在嘉羿的唇上,终于笑了:“当然可以。”

一点也不快。

嘉羿的车里摆着很多挂件和玩偶,李汶翰捡起和副驾驶上的蜘蛛侠玩偶和它大眼瞪小眼,对嘉羿越来越感兴趣。

车子平稳地开出去一段路后,嘉羿忽然说:“我好悲伤。”

艺术家的悲伤没有源头,李汶翰这样想,而这确是他们创作的动力。

下一秒嘉羿说:“林志玲结婚了。”

什么啊。

嘉羿点开地图,换了个语音包,没多久李汶翰听到郭德纲的声音传来。

原来你喜欢志玲姐姐。李汶翰本来想这样说,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下次一起去看德云社的相声吧?”

嘉羿从座位下抽出两张票:“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李汶翰一时竟分辨不出他是不是蓄谋已久,只能在心里叹口气甘拜下风。

是我猜错了,原来你喜欢郭老师。

导航里郭老师用低沉性感的声音说:“前方路口右转,距离目的地722米。”

明天,明天又是周一,李汶翰照例微信请假,李振宁懒得管他,调侃两句“谈恋爱了记得请我吃饭”就准假。

李汶翰拿着票下楼跟嘉羿碰头,发现下了快一个星期雨的天居然放晴了,蓝得太不像话,还有一两朵粉紫色的云散落,更像是颜料泼上去的油画。

嘉羿就站在画下等他,不再穿设计不规则的拼色T恤和装饰挂坠很多的工装裤,只一件清清爽爽的白衬衫配一条破洞牛仔裤,他的头发也重新染黑,李汶翰靠近的时候嗅到他身上有淡淡的好闻香气。

别人谈恋爱去听李荣浩的演唱会,我谈恋爱来看郭德纲的相声。李汶翰想,怎么会这样。

不对,他和嘉羿也没有在谈恋爱。

郭老师的功力一如既往不负所望,李汶翰在人头攒动气氛火热的场馆里被接二连三的包袱逗得倒在嘉羿怀里笑,嘉羿揽住他的腰,亲密得仿若情侣。

天黑得越来越晚,八点了也还有昏昏沉沉的一点日光点缀,听完相声李汶翰还有些意犹未尽,他不想就这么浪费掉周一的晚上。

值得庆幸的是嘉羿似乎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嘉羿拎着就近在便利店里买的一打啤酒,挑了挑眉笑道:“春宵苦短。”

春宵苦短,李汶翰跟着嘉羿去爬屋顶看星星。

这是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低矮平楼,划出来的一小片天空也是澄澈得令人心惊,星星闪闪发光,夜色温柔似水。

嘉羿单手拉开啤酒的拉环递给李汶翰:“只许喝一点,不然等下你又要醉了,就听不到我要说的话了。”

他接着说:“我给你写了一首歌。”

他打开手机里录好的伴奏,前奏是轻快的旋律,他干净清澈的歌声就在晴朗星满的夜空下,在舒适惬意的晚风里,在李汶翰的心上轻轻地烙下痕迹:

“……风花雪月不过你的陪衬/想在你的身上浪费余生/印小心的吻/如何告诉你我的情深……”

原来他这些天闭门不出是在捣鼓这些。

李汶翰觉得自己可能已经醉了,风吹过来都是带着沁人又清凉的酒意,嘉羿的刘海被吹乱了一点,刚好露出掩盖在刘海下的双眼。

那双眼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星星掉落,汇聚成一条银河。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等李汶翰回答,嘉羿又说:“我不信,但没办法,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沦陷了。这或许不是一见钟情,但这一定是命中注定。”

“感谢你让我解脱。”

他们要在夜里逃亡。

李汶翰想,李振宁说得没错,艺术家都有一颗孤独而浪漫的灵魂。

他和嘉羿同样孤独的灵魂遇到,交换彼此零星的浪漫,然后自由。

“其实那个时候,我想说……”李汶翰用力握住啤酒,罐身在他的暴力攻击下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可以不用那么浪费的。”

看嘉羿好像没懂,李汶翰又加了一句:“避孕套。”

他们一起大笑起来,然后碰杯,啤酒罐发出清脆的响声。

后来发生的事自然而然,他们从玄关一直吻到主卧,衣服扒得七零八落,嘉羿拿避孕套的时候李汶翰还特意看了一眼,这次是菠萝味。

李汶翰说:“下次买西瓜味。”

嘉羿笑着应了,把滚烫的性器往他身体里推进。

现实和梦境重叠,不是狂风暴雨,没有故作矜持,有的只是情难自禁。

他被嘉羿打碎,再糅合,最后渗透。

做完后李汶翰玩着嘉羿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有钱,什么都不缺。”

嘉羿侧过脸,吻到李汶翰的唇,李汶翰说话时胸腔发出的振动贴合着嘉羿的心跳:“就是缺个男朋友。”

嘉羿吻下去,尾音含笑:“我的荣幸。”

李汶翰捧着嘉羿的脸,低低地笑了。

好了,现在他和嘉羿是真的在谈恋爱了。

END

一个彩蛋: 第二天收到李汶翰二度请假消息的李振宁:???李汶翰你又请假?工作不想要了?你是老板我是老板? 李汶翰:和男朋友睡觉中,勿扰。 李振宁:???

《皎月如今》

这是夏瀚宇五分钟内第四次撕嘴皮,他的不安和紧张很好地掩藏在过长刘海下的眼睛里,只在被死皮折磨到流血的嘴唇上流露出一点端倪。

门铃响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起身,中途不小心被沙发绊到,有点尴尬又有点狼狈。

开门前他努力控制表情,嘴角的弧度练习许久,但依旧失败,勉强不算凶狠,也绝对谈不上温和,因此他毫不意外面前的人看到他会露出有些错愕的表情。

管栎对夏瀚宇的第一印象就是有点凶,但是是一种不带攻击性的凶,像柔和的刺。他虽然有被吓到,但惯性先扬起一个笑:“你好,我是管栎。”

夏瀚宇也回应一句“你好”,然后沉默着帮他把行李箱拎进屋子。管栎为他的体贴心动一秒钟,便先给他贴上一个“好人”的标签。

他们之间的故事简单到一句话就可以说完,甚至能浓缩成四个字:商业联姻。

夏家家大业大,是联姻的最佳选择。管父如何不想以利益交付最宝贝的小儿子,可管栎却是家族里唯一适龄的Omega,在董事会的压力下,管父也不得不妥协。

管栎来之前多多少少从别人那里听说过一些夏瀚宇,关键词总是在“私生子”、“孤僻”、“冷漠”中游转,硬生生熔造出一个不好接触的怪人形象。

现在见到真人,管栎反而不那么担忧了。夏瀚宇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虽然看起来又冷又凶,但其实很照顾他的感受。尤其传统得要命,默默看他把衣物塞进主卧的衣柜里后,冷不丁冒出一句“既然还没结婚,AO有别,还是先分房睡”。

都说Alpha是下半身生物,管栎早就做好婚前性行为的准备,但夏瀚宇这种惊人的贴心和不动声色的尊重让他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相比管栎的轻松从容,夏瀚宇显得格外拘束。他本来就不爱说话,又独来独往惯了,家里突然多一个人很不适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管栎相处。

他在恶意中长大,背负骂名,不堪的身份、外界的揣测恶评、兄弟姐妹的排挤孤立,编织成茧,他躲在里面以为再也看不见光。但现在,厚厚的茧壁似乎要破开的一条裂缝,洒进来的光灼热到要把他烫伤。

酸辣面端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夏瀚宇局促得简直不知道要把手往哪放。

“泡面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的。”管栎在他身旁坐下,“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做了点。”

酸辣面冒着腾腾的热气,熏得夏瀚宇有些恍惚,似乎管栎的笑也不真切。

“谢谢。”夏瀚宇吃一口面,酸辣的味道激活了他麻木的味蕾,暖意顺着胃流动到四肢百骸。

他想了想,还是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

更多时候,他是安静的、冰冷的、不热烈的,是一座死去的火山铸成的冰山,偶尔的主动也带着凛冽。

沉默在管栎看来反而成了一种变相抗拒,他对夏瀚宇的试探小心谨慎,最终确认夏瀚宇只是笨拙地用沉默当盾牌,抵挡外界陌生的关怀。

领完证的当天夏瀚宇搬回了主卧,晚上还是什么都没发生。管栎料到这些,抿着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难掩失望。

虽说没什么感情是一回事,夏瀚宇不愿意碰他却又是另一回事。就算他不是任人宰割、只寻求鱼水之欢的Omega,但他的魅力却摆在那,怎能令人不动容,他一抬眼一弯腰,都是无尽的风流。

如果夏瀚宇真的不喜欢他他自然不会勉强,夏瀚宇是孤狼似的Alpha,他总不能强求一匹狼为一枚月亮而停留。

摇摇欲坠的神色落在夏瀚宇眼里,变成一捧融不化的雪,锁住夏瀚宇的心。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内敛、封闭,活成沉默且脆弱的星球,朋友寥寥无几,更遑论谈恋爱。他只是根本不敢动管栎。

管栎会跟他结婚毕竟是被逼无奈,他到底还是个私生子,在阴冷黑暗的环境中独自长大,没有走上歪路已是万幸,而管栎,从小万千宠爱,他怎么能奢求管栎会喜欢自己……

他闻到一点很微弱的信息素味道,淡淡的果香,夏瀚宇未来得及分辨,管栎轻轻翻了个身,夏瀚宇看到他白皙的后颈上贴歪了的抑制贴。

肉色的抑制贴上印着黑桃Q,像一道不甚清晰的纹身,诱惑又碍眼,让夏瀚宇突然有了想撕掉的冲动。

触碰到管栎后颈温热的皮肤时,夏瀚宇才惊觉空气里逐渐浓郁起来的信息素——不是管栎的,是他自己的信息素。情热缓慢地翻涌上来,而管栎却已然熟睡,只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侧脸轮廓。

无论如何,他也都还是一个正常的Alpha,香香软软的Omega睡在身旁,自然会有生理反应。夏瀚宇摸到床头的抑制剂,给自己打了一剂,情潮褪了一点,但欲望还有,憋得他胸腔闷痛,强忍到后半夜也挥散不去,只能起来冲冷水澡。

冷水澡的后果就是高烧来得气势汹汹,病来如山倒,夏瀚宇吃了点药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听到似乎管栎在喊他,他伸手抓了一下,有温暖柔软的温度流连。

醒过来的时候管栎在床头用手试他额头的体温,夏瀚宇这才发现管栎的另一只手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他松开手,像放走一只轻盈剔透的蝴蝶。

管栎从床头拿起碗,脸上依旧是浅浅的笑意:“你醒啦,饿不饿?我熬了粥你吃点吧。”

夏瀚宇要接,管栎却已经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夏瀚宇愣了一下,还是接受了他的投喂。

这种被人挂念的感觉他有多少年没体会过,夏瀚宇早就记不清了。在漫长而孤独的岁月里,流言和寂寞吞食着他,养成了用独处来躲避的习惯,使他产生不需要关心的错觉。

但如今他却发现,自己还是眷恋这样的温暖。

夏瀚宇迟钝地感知到疼痛,然而疼痛总是伴随着隐秘的快乐,于是他再次拉住管栎的手。

如果是生病,那应该有充分的理由做点过分的事吧。夏瀚宇想,他用了点力,把管栎拉到怀里。管栎很瘦,他一只手就能箍住管栎的腰,像捕捞一片指尖的月光。

“你陪我。”

他说,语气里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

管栎枕着夏瀚宇的手臂,又往夏瀚宇那边靠了靠。

这样算是,有一点贴近你了吗?

当下一次发情期来的时候,管栎在打抑制剂和去找夏瀚宇之间犹豫了好久,但他的Alpha先闻到味道过来了。

夏瀚宇站在门口,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被房间里暴涨的信息素撕裂成两半,一半在说不要趁人之危,另一半在怂恿他去标记,去侵犯,去占有。

“夏瀚宇……”管栎虚弱地喊他,睫毛微颤,“可以麻烦你吗?”

说什么麻烦,这简直算得上恩赐。夏瀚宇当然也就听从了内心的想法,他摁住管栎的肩膀,看到一双泛着水雾的眼,好像再眨动一下,就能滚落下一串晶莹的泪珠。

那样的风情如何明艳鼎盛,他就如何钝痛得无法自拔。夏瀚宇只能尽力克制自己,干燥的唇贴上管栎的后颈,唇纹一寸一寸去摩挲着他滚烫的肌肤。

腺体被咬破的瞬间管栎的颤栗抖得夏瀚宇内心叹息一声,他终于得知管栎的信息素,是清甜的水蜜桃,像管栎本人,鲜美多汁,粉嫩可口。

甜味在蛊惑他,他的手沿着管栎的腰线滑下去,伸进宽大的T恤下摆,摸到一截光滑紧致的腰肢。

诚然信息素乱了他的心神,但夏瀚宇自己是说不出情动有几分是因为Omega对Alpha的天生吸引,又有几分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身体的反应却诚实许多,先一步发出危险讯号。他半硬的性器抵在管栎的小腹上,强势的Alpha信息素散发出来,白兰地浓烈,刺激得管栎浑身发抖。管栎看他一眼,目光有些涣散,夏瀚宇很尴尬,匆匆说了句“对不起”就要走。

但是衣袖被轻轻拉住,管栎仰起泛着诱人潮红的脸,几乎在用气音讲话:“其实你可以……”

这种欲言又止无异于半透明的邀约,夏瀚宇只用了一秒就明白管栎要说什么,他舔了舔唇,裂开的皮肤在唾沫的滋润下带来轻微的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都到这个地步了,夏瀚宇也没有必要再做徒劳挣扎,管栎贴上来,手在他身上乱摸。混乱的信息素剥落临时标记的作用,他被白兰地的味道逼得又再次进入了发情期,只知道缠着夏瀚宇索取。

所有的理智都在流失,夏瀚宇只觉得管栎全身上下又热又软,他亲一下都怕管栎会融化掉。管栎下面已经湿得一塌糊涂,腿缠上夏瀚宇的腰,尽情把自己交出去。

进入的时候管栎发出小声的呜咽,像某种小动物。夏瀚宇等他适应了才缓慢地动起来,虔诚地亲吻管栎的眼睛:“疼吗?”

“还好……”管栎被顶弄得舒服,却也为夏瀚宇这种时候还维持着风度和温柔而感到哭笑不得,“我也不介意你让我更疼一点。”

然后Alpha真的让他更疼了,疼到管栎都要怀疑之前的种种是不是都是这头大尾巴狼的伪装。

夏瀚宇伸出手,跟他十指相扣。

狼终于还是找到了属于他的月亮,和捧在手心的皎皎爱意。

《不渡》

提起陈家,U市道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敢不晓。陈爻新娶了个漂亮的老婆,足足比他小三十岁,可惜还没来得及好好疼爱一番,陈爻就死了。

还是死在自己儿子手里。

管栎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婚礼当天,未婚夫死在他面前,血流出来弄脏他干净的鞋尖。

早上他跟陈爻进陈家时,还温温柔柔地对坐在沙发上的人笑,亲昵地喊一句“宥维”。陈宥维抬眼给他一个没有温度的眼神,客套疏离地叫他:“小妈好。”

然而短短九个小时过去,在婚礼现场,这个人又是如何拿着枪,果决狠戾地了结了陈爻的性命。

他在陈宥维眼底看到了冰凉的杀意,是足以让他颤栗的、淬了毒的冷漠目光,像一匹最优秀也最凶狠的狼,在享受折磨猎物到生不如死的快乐。

但陈宥维没有杀他。

陈宥维把他带回了陈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把他圈养起来,像狼偶尔吃素,好心豢养一只兔子。他给了管栎绝对的自由,管栎可以像平常一样上班下班,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管栎是一名幼师,最近幼儿园附近总是会有三四个黑衣人出没,也不做什么,就是在附近转,他知道那是陈宥维派来盯着他的人。管栎清楚自己逃不掉的,只要陈宥维想,就可以有一百种方法找到他,再用一千种方法折磨他,最后用一万种方法杀掉他。

他怎么可能不怕,陈宥维名义上是他的继子,但婚礼尚未完成,陈爻已死,现在U市黑道是陈宥维的天下,他没名没分,反倒是陈宥维的累赘。

何况一开始他也不过是因为这张脸被陈爻看上,陈爻又拿他父母的性命相逼强迫他嫁给自己,管栎本来就忌惮陈爻的身份和手段,而陈宥维是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可以毫不犹豫杀掉的男人,狼子野心,怕是比陈爻还恐怖几分,杀他留他只在一念之间。

所幸陈宥维很少回家,就算碰到管栎,也只是礼节性地点头示意,并无多余的举动和言辞。

管栎开始偷偷在家里煲汤。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他的厨艺精湛,煲的汤更是味道一绝。他享受着煲汤时片刻欢愉的时光,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危险又尴尬的境地。

尽管管栎尽量躲着陈宥维,后来这件事还是被陈宥维发现了。陈宥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厨房,冷不丁冒出一句想喝汤为什么不让保姆做,吓得管栎摔碎了一个瓷勺。

于是只能分享。萝卜排骨汤,是管栎最拿手的一道菜肴,可管栎食不知味,生怕陈宥维刁难他。还好陈宥维沉默地喝完汤,沉默地放下碗,沉默地回了房。

更多时候,陈宥维只是静静地站在管栎身后,一言不发地看他煲汤。管栎能感受得到陈宥维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他不敢回头,他不想跟陈宥维对视,怕又看到那种冰冷陌生的目光。

可陈宥维对他算仁至义尽了,不干涉他的生活,不要求他付出什么,他只要乖乖听话,待在陈宥维身边就好。陈家虽然是困住他的牢笼,却也是安全的牢笼。

而陈宥维刚接手陈爻的事业,忙得脚不沾地,他们一个月见不到几次面。陈宥维回家就想喝管栎做的萝卜排骨汤,提出要求时语气温和措辞礼貌,仿佛和管栎真的是客气和善一家人。

往往管栎会再做一碗家乡地道的酸辣面,他知道陈宥维爱吃。他们在餐桌上同样沉默,心照不宣地各自进食,吃完饭就默契地一拍两散,不再有交流。

偶尔陈宥维带着伤回家,管栎看到他身上一片红,吓得直掉眼泪,手忙脚乱地找急救箱。

陈宥维笑得云淡风轻,习惯了伤痛后是麻木的沉着,自己给自己处理包扎好伤口,还能抽空安慰管栎:“你哭什么,我又不是死了。”

管栎这才发觉自己反应过激,陈宥维眉头不皱一下,他反而哭得接不上气。管栎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难堪还是该紧张。

陈宥维抓着他的手,温柔地给他擦眼泪,目光灼灼,嗓音沙哑:“小妈。”

这罕见的柔情比带血的伤口还要让管栎恐慌,管栎手脚僵硬,咬着唇低下头。他不敢挣扎,一方面是担心碰到陈宥维的伤口,另一方面,他是真的依旧很怕陈宥维。

好在陈宥维给他擦完眼泪就松开手,方才简短的温存荡然无存,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暧昧也烟消云散。管栎松口气,这事就好似没发生过一般被刻意遗忘。

养伤的间隙陈宥维的狐朋狗友来拜访,物以类聚,陈宥维是混蛋,他的朋友也是混蛋,说了几句话就想对管栎动手动脚。

管栎被逼到墙角,慌乱地看着人越靠越近,一着急又要掉眼泪,却听到陈宥维冷得像块冰的声音:“你敢动他试试?”

朋友看陈宥维的脸色不太好,悻悻地收回手:“你相好?我以为你家保姆。”

陈宥维走过来,把管栎往身后护:“我小妈。”

朋友愣了一下,没皮没脸地调侃他:“哟,小妈你也这么宝贝。”又不怀好意地冲陈宥维挤眉弄眼,“我说,你爸都死那么久了,你小妈这么漂亮,不如借哥几个玩玩?”

陈宥维眯起眼,目光阴鸷地杀过去,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别那么小气嘛。”朋友还要说什么,陈宥维直接从腰间掏出枪指着他额头:“我说让你滚,听不懂?”

话说到这份上,再说就要见血了,朋友识相地滚远了,陈宥维收起枪,管栎局促地跟他道谢:“谢谢你。”

陈宥维离去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只叹口气:“不用跟我说谢谢。”

陈家还保留着早年的习惯,佣人叫陈爻老爷,叫管栎夫人,叫陈宥维少爷。

但陈爻已经死了,陈宥维是新的“老爷”,佣人对管栎的称呼却还是“夫人”。

管栎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什么疏忽。这其实是变相的暗示。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境断断续续,一会是陈爻阴魂不散,惨白的脸上鲜血横流,睁着涣散的双眼恶狠狠地瞪他,仿佛随时要扑上来撕烂他的脸。一会又是陈宥维拿枪抵着他的腰,却来吻他的下巴和锁骨,一遍又一遍地喊他“小妈”。

管栎在半夜尖叫着醒来,一个黑影站在他房门口,身形融进黑夜里看不真切。他惊惶地叫出声,门口的人走近,声音低沉:“是我。”

陈宥维的脸在外面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线里晦涩不清,管栎想打开床头灯,陈宥维先一步摁住他的手。

管栎抬头看他,陈宥维的眼睛很好看,管栎试图从中捕捉到一点有效的信息,可那双眼睛忠于它的主人,并不流露一丝陈宥维的意图。

管栎的心底隐隐不安。他的直觉一向很准,陈宥维的眼神太平静,像晴朗夜晚里无风无浪的湖面,散落着零碎的星星倒影,平静到他害怕。

“我爸死了,我继承了他所有的财产和东西。”陈宥维压上来,冷静平淡得像在进行交易谈判,“也该包括他的老婆——你说是吧,小妈?”

管栎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忍不住去想陈宥维接下来会做什么。

——也不难猜到。一个嗜血的、心狠手辣的、精明又残忍的黑道少爷,当初不杀他,真的会是善心大发吗?

他对于陈宥维来说没有任何价值,除了这副艳丽的皮囊和这具年轻的身体。管栎当然怕,他觉得陈宥维甚至可能在他枕头下藏了一把枪。

管栎闭上眼,陈宥维的手已经在摸他的腰。

可陈宥维最后只是轻轻地吻了吻他的眼睛。

“晚安。”

他说,身影重新融进黑夜里。他关上门,就好像从来没来过。

这固然可以用“一时的鬼迷心窍”来糊弄过去,管栎找了个都没说服自己的理由为陈宥维开脱,他们又貌似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几天。

但暴乱是必然的。

为什么先前陈宥维和他说不用说谢谢,是因为陈宥维确实也对他心怀不轨。管栎想明白这个问题时为时已晚。

陈宥维生日当天,宴请一众人等,但过生日并不是主要目的,他不是爱显摆的人,区区陈家一个私生子,要什么风光无限,要什么大场面的阵仗。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聚齐人,然后稳稳当当地清理门户。

说来讽刺,甚至他的生日也不过是他被陈家勉强承认的日期。

至于他曲折的身世,上一代的爱恨情仇,经历的风风雨雨,他也不愿多提。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酒精多多少少分散了一些他的注意力,但好歹还能拿住枪。

回到家陈宥维摸进了管栎的房间,他知道自己走错了,可他就想放纵自己错一次。

他步步为营,在陈爻身边蛰伏二十年,苦心孤诣地算计一切,如今什么都有了,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寂寞。

可能是他的样子太失态,他听到管栎怯怯地喊了他一声“宥维……”,他张开手,抱住管栎,抱住他灰暗日子里熠熠发光的金色碎片。

管栎的身体太软太温暖,他一旦拥有了,就不想轻易离开。

把人压到床上时,陈宥维毫不意外管栎眼底的错愕和恐惧,他到底心软,温热的唇擦过管栎的耳畔,低声道:“你要是不愿意就……”

管栎想问,我不愿意就怎样?我不愿意你就不会强迫我?问题的答案毋庸置疑,当然不可能。

果然下一秒陈宥维说:“你不愿意也没用。”

陈宥维当然没醉。

至少没醉得那么厉害。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管栎的笑,想起管栎的萝卜排骨汤和酸辣面,想起管栎哭泣时红红的眼眶和挂着泪珠的睫毛。

如果在床上,也会露出那种神情吗?

陈宥维不浪费时间多想,他游刃有余地脱掉管栎的衣服,潦草地扩张,缓慢地进入。管栎疼得哭出来,陈宥维如愿以偿看到兔子含泪的红眼眶,惹人狠狠怜爱,又催人去变本加厉地蹂躏。

好像他在床上一直不怎么有耐心,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温柔和忍耐都留给了管栎。

他们折腾到后半夜,管栎的身体敏感得要命,射了四次,最后在陈宥维怀里昏睡过去。陈宥维给他清理完,爱惜地抱着管栎回床上,像情人一般轻柔地亲吻他的额头。

“栎栎。”

管栎在熟睡,应该听不到。听不到也无所谓,陈宥维想,听到了也无所谓。

《赤刃》

1.

李汶翰半夜三点半醒过来,身旁是一片冰凉,黄嘉新不在。

垃圾公司不做人,派他赶一大清早的飞机出差,因此黄嘉新不得不摸黑赶路去机场。

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亲了李汶翰一脸口水,李汶翰睡得正香,还以为是什么人觊觎他的美色,差点要拿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枪。

还好还好,没掉皮。

和黄嘉新结婚快一年,李汶翰时刻提心吊胆,生怕枕边人发现他的真实面目。他给自己立的表面人设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音乐人,但实际上他是一个杀手。

——还是那种最顶级的杀手。虽然现在因为结婚半隐退了,但在杀手圈依然有很大的名气。

手机在不停地振动,李汶翰拿起来一看,杀手群里又在兜售他的表情包了,五毛钱一张,还买二送一。李汶翰愤怒地出十块钱买断,看了看自己的微信余额上可怜的0.51,寻思着是该接点外快了。

现在当杀手也好不容易,信息时代什么都电子化,杀人还要在一个叫做“摇摇乐”的APP上抢单。这个黑底的APP看起来非常正经,图标是一个字母U型的多面体,也不怎么占内存。

但是据论坛内部的小道消息,摇摇乐在开发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意外——摇摇乐制作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它的开发者杀手界的著名程序员胡春杨同志跑去谈恋爱了,于是摇摇乐的后续工程非常随意且潦草地收了尾。

这直接导致了摇摇乐的服务器非常不稳定,经常刚点进去一个单子就卡住,没过几秒直接崩掉,李汶翰看着页面上的“502 Bad Gateway”字眼,内心也很Bad。

每当这个时候管栎就会幸灾乐祸地跑过来,一语双关地直指要害:“看吧,这就是谈恋爱的下场。不谈恋爱,逼事没有。”

李汶翰蹲在总部大楼老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因为这里网最好),捧着脸唉声叹气:“淦!S级的单子,够我包养黄嘉新大半年了!”

管栎的表情就有点精彩,发出善意的调侃:“你好,我想确认一下,你和那位黄先生是正常的合法伴侣吧?”

李汶翰一拍地,表情狰狞:“怎么说话呢,我和黄嘉新一晚上能搞七次呢。”

半个小时后,那个大单子被另一名杀手抢走,李汶翰气急败坏,开始口不择言地扫射群体:“恋爱脑不配当程序员!”

那位抢走他单子的杀手的id叫做小熊软糖,头像也是一个粉橘色的小熊形状的软糖,李汶翰仔细研究几秒后终于找到了一点微弱的安慰:“这么软的名字和头像,啧啧啧……算了算了,不和女人计较。”

后果往往是李汶翰退而求其次,选择简单但是钱少的小单子做做,然后对着微薄的报酬感叹命运不公,本来也没多少钱,还要跟组织三七分。

他走到今天这个疯逼样错就错在他加入了一个神秘又无聊的杀手组织U9,当时这个组织的创始人夏瀚宇牛皮吹得天花乱坠,骗他说什么进U9能赚大钱,组织会包五险一金,还有福利补贴,愣是把他忽悠了进来。

都怪自己年少不懂事,签了好几年的合同,又逃不掉,一方面是因为组织里太多人欠他钱,另一方面他确实舍不得付违约金,于是只能凑合着过。

有次李汶翰还被扣了奖金,就因为他在群聊的时候没有把组织的英文全称大写,气得他直接屏蔽了工作群。

然后这个傻逼的组织还要在半夜给他打电话,用仿佛总部被炸了的紧急语气催他赶紧过来总部大楼斗地主,二缺一。

李汶翰很暴躁地扔下一句:“我要跟我老公睡觉,没空。”

电话那头他的同事李振宁十分不屑:“你可拉倒吧,做爱哪有斗地主爽?”

李汶翰反唇相讥,怜悯地叹气道:“没有性生活的人好可怜。”

“滚吧,我稀罕呐?速来。总部大楼地址发你了,别再走错了。”李振宁嫌弃地总结发言,“还有你路过全时记得帮我带罐泡面,要老坛酸菜味的,谢谢。”

事已至此,李汶翰只能骂骂咧咧地开车去总部。

车载随手调到不知名深夜电台,主播居然在口述自己如何进行一场紧张刺激的斗地主,李汶翰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别不是李振宁的副业吧。

下一秒电台开始播放年度金曲情歌《春日记忆》,深夜路上几乎没有车,只有尽职伫立在街边的路灯像一双双眼睛,发出平静的审视。

李汶翰的烟瘾忽然莫名发作,等红灯的空档他在手套箱里摸到一包崭新的软中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遗弃在这里的,但好歹还是派上了用场。

抽出一根烟来的时候,李汶翰又想到黄嘉新多次劝诫他不要抽烟,便只叼着过把瘾。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没有找到打火机。

其实李汶翰算是一名多数人刻板印象里的杀手,爱抽烟爱喝酒,把脏话挂在嘴边,不开玩笑的时候冷着脸气场逼人,正经起来下手更是干脆利落从不手软,果敢狠绝得像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杀手模范标本。

事实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那些年轻到堪堪成年的杀手,多数烟酒不沾——毕竟这在一定程度上会麻痹他们的神经,影响他们的判断和射击的精准度。

只是李汶翰并不怎么在意这些,因为酒精和尼古丁也确实不会对他有实质性的干扰。

遇到黄嘉新以后李汶翰慢慢地开始习惯变得不像自己。

他时常觉得自己或许爱黄嘉新,他确实愿意为了黄嘉新隐藏真实的自己,改变掉一些陋习,打造一个更完美、更符合黄嘉新内心期许的丈夫形象。

但更多的时候他会怀疑自己究竟爱不爱黄嘉新。怎么会有人在爱人面前说遍谎言,极尽伪装。

然而撒谎和伪装却是杀手的必修课,不会表演的杀手要如何准确捕猎目标,又怎能安全抽身。

说起来他跟黄嘉新是一见钟情,在酒吧靠眼神相互勾引,当晚滚上床,中途看了场不怎么搞笑但足够烂的爱情喜剧片,一个星期后一个无风的晴朗夜晚,黄嘉新约他在小区中心的人工湖见面,捧着玫瑰呈上戒指就直接求婚。

李汶翰觉得黄嘉新很勇敢但是也很愚蠢,可是黄嘉新还带了个傻气兮兮的皮卡丘玩偶,本人更是笑得比皮卡丘还傻,唱着有点跑调的《情非得已》。

在黄嘉新唱到“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的时候,李汶翰确定自己心动了,于是他犹豫了一秒,然后答应了黄嘉新简陋的求婚。

对此,U9的另一位顶级杀手何昶希的评价是:“不理智,十分不理智。”

而他的圈内男友陈宥维的评价是:“浪漫,非常浪漫。”

关于王牌杀手李汶翰闪婚这件事,算圈内秘闻,只有小部分人知道。也只是知道,局限于“东北虎有了合法伴侣”,并不清楚其中细节。

主要是李汶翰不太想连累黄嘉新,私事一旦跟公众舆论挂钩,放到明面上成为谈资和筹码,谁管你是不是圈外人。跟李汶翰结仇的人多得数不过来,保不准谁会借机对黄嘉新做什么。

说到底,李汶翰就是担心黄嘉新卷入不必要的纷争,做他们这行实在太危险了,虽然黄嘉新确实已经成为了他的软肋,但麻烦自然是越少越好,所以他有意封锁了消息。

自然不乏什么“杀手爆料解密”的账号会搬料到地下论坛里,声称“听说U9的第一杀手东北虎结婚了,老公是圈外的”。

有时何昶希会披上马甲,义愤填膺地评论一句“U9第一杀手明明是猛男何伟!”。偶尔李振宁恶趣味上来了也会恶搞一下,装作李汶翰的粉丝评论“抱走东北虎不约!守护全U9最好的杀手东北虎❤❤❤”。

不过一般情况下U9的第一黑客姚明明会在第一时间黑掉这种类似营销号的账号,并且在这之前会留下一句极具挑衅意味的话:“你号没了。”

2.

李汶翰慢悠悠开着车到达U9总部大楼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天蒙蒙亮,泛出一点凄惨的鱼肚白。李汶翰停好车熄火,看一眼时间,悲痛地想,夭寿了,这得用多少保养品才能抚慰我受伤的娇嫩肌肤啊,我为了你们有奶真是付出了太多。

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倒还是灯火通明,李汶翰熟练地跟店员打过招呼,报复性地买了罐K师傅的红烧牛肉面。想想良心实在过不去,于是转头去隔壁货架上给李振宁拿了根火腿肠。

又想到家里避孕套好像用完了,李汶翰结账时便随手抓了两盒,很没有心理负担地用了黄嘉新的卡。

先刷卡再输密码,然后是声纹锁、指纹锁、虹膜锁,九九八十一道关卡后总算进了楼,摁下通往顶楼的电梯按钮。

这栋楼的内部构造更是复杂,像是一座沉睡的巨大迷宫。李汶翰轻车熟路地七拐八拐,在一间挂着“doi中,勿扰”牌子的会议室外站定。

李汶翰对着手机屏幕很注意个人形象地整理了一下发型,然后推开房门,圆桌旁围坐着几个人正在开黑,听到动静都齐刷刷地抬头看他。

“你怎么才来啊。”等待斗地主的另一位,不知道是U9第几杀手何昶希说,“我们等到花~都谢了!”

李汶翰把塑料袋扔给李振宁,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随口扯了个理由:“路上堵车。”

没等何昶希揭穿他这假的要死的借口,李振宁就已经提着塑料袋过来声讨:“怎么是红烧牛肉面啊!我可是老坛酸菜毒唯,你买我对家,是何居心!”

李汶翰抓过一副扑克牌,拆开包装膜:“有的吃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四块钱记得转给我啊,火腿肠就当哥送你的了。”

何昶希瞅了一眼塑料袋里的东西,顿时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你恶不恶心啊你!居然把套子和泡面放在一起!”

李汶翰不但没有感到丝毫的羞耻,还十分自然地拿起一盒安全套递给何昶希:“喏,送给你和陈宥维的,百年好合。”

“对了,上次你让明明查的那个小熊软糖查到了。”管栎放下手机,抱着电脑走过来,“他叫嘉羿,这两年在业内混得挺好,小有名气,听说从未失手。”

管栎话锋一转:“但是他人比较神秘,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具体什么身份明明还在查,不过他让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剂,十有八九查不出来。”

“等查到了看我不把他——”李汶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敢跟我东北虎抢单子,呵呵。”

李振宁忿忿地去饮水机那里接了热水泡泡面,回来的时候抢过李汶翰手里的牌:“行了,你真以为我们大半夜叫你过来斗地主啊?”

“本来是这么以为的。”李汶翰很诚恳地坦白,“但是我看到管栎也在,就认为可能临时改成打麻将了。”

管栎不接梗,把一份资料摆在他面前:“你看看,大单子。”

这个单子和摇摇乐上的那些“小打小闹”可不一样,并不是单纯的金钱交易和雇佣关系,也不能用一句话简单定义它的性质。由U9经手的,多多少少和军政商黑挂钩。

多年前夏瀚宇和李汶翰说的“进U9能赚大钱”也并不完全是诓骗李汶翰,这种量级的单子只有U9这种做大做强了的组织才能接到,毕竟组织内部人员走动密切,配合默契,更不容易失手。

“单子”都是通过层层加密的内部网络直接传进来送到夏瀚宇手上,再由夏瀚宇省去很多细节一级一级传递给下面的人去做。保密工作做得好,免去许多后顾之忧。

不过李汶翰他们更倾向于叫它“任务”——这一说,就有点不容拒绝的责任意味。

事实上也轮不到他们拒绝,和责任无关,更多时候他们不过把这当做一份普通的工作。

这次需要他们解决掉的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商人,姓姚,什么丧尽天良的勾当都干过,手里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偏偏身后关系网太密太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罪行积累到一定程度,达到怒气和道德的临界值,要么沉默要么爆发,于是干脆直接制造一场暗杀。

时机很恰当,下个星期姚先生要在自己郊外的一处住宅举办生日宴会,排场很大。人多手杂,方便制造混乱,也方便借人掩护,是绝佳的机会。

相应的任务难度不言而喻,毕竟这位姚先生贪生怕死,视命如财,肯定会安插许多保镖在身,或许也会雇佣杀手保护他。

假如任务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可一旦失败或暴露,死了还算好的,如果没死成,那么姚先生会有一万种方式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我合理怀疑这个单子是上边下的。”李汶翰听完任务安排后一笑,“好一招借刀杀人啊,让我们替他卖命。高,实在是高。”

何昶希耸耸肩:“谁知道呢。不过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李汶翰面部表情夸张,十分不走心地表演一个震撼:“哟,稀奇,U9变慈善机构了?还为民除害,咋不考个公务员呢。”

何昶希略一沉吟:“你这个建议不错,回头我考虑一下。”

管栎往椅背上一靠,笑吟吟地看好戏:“你管是谁呢?做杀手呐,最重要的是嘴严。这个报酬不错,有钱赚你还不开心?”

李汶翰懒懒地一抬眼皮:“钱重要命重要?最会保守秘密的,可不就是死人。”

“看不出来你还这么怕死啊?”李振宁吸溜一口泡面,挥舞着叉子嘲笑他,“堂堂东北虎,说出去太丢我们U9的脸了吧。”

确实,怕死不像他的作风,毕竟他李汶翰从前最不在乎的就是他这条命。

但单身狗又懂什么呢。

“钱难赚屎难吃,养家糊口不容易。”何昶希也调侃他,“加油,你可以的!”

话是这么说,但——李汶翰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等会,这种危险程度的任务我们以前不都是团伙作案吗?怎么,兄弟本是同林鸟, 大难临头各自飞?”

李振宁立刻说:“谁跟你是兄弟啊?我们只是普通同事,莫要倒贴。拒绝捆绑,放我独美。”

李汶翰:“……你给我少追点星。”

管栎一摊手,表情很无辜:“我只负责搜集情报,从来不搞你们Killer那一套。”

李汶翰又转头看何昶希,这个常年跟他抢“U9第一杀手”头衔的八分之一俄罗斯人,是该拿出点战斗民族的威猛来了。

可何昶希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表情比管栎更无辜:“我前两天出任务受伤了,缝了九针,伤口现在还疼着呢。哎哟,疼死了,我男朋友亲亲都好不了。”

“我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李汶翰如实说。

“哪有的事,我们还能害你不成。”管栎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为了党和人民,去吧!”

李汶翰非常冷静地指出客观事实:“我觉得能。”

管栎摆摆手,冷酷地说:“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都听组织的,我不管你怎么想,都听组织的。”

何昶希双手握拳给他打气:“一人出任务,全组织光荣!”

李振宁也格外亢奋:“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3.

要单独执行一个难度系数很高的任务不算什么,李汶翰当了这么多年杀手,业务能力肯定没问题,心理素质也还算不错。

最困难的事是他要怎么骗过黄嘉新。

什么“去录音棚通宵录歌”、“参加朋友的生日party”,甚至“发小家里的狗走丢了我要去帮他找”这样的理由都用过了,李汶翰黔驴技穷,再编不出像样的借口来。

“你说朋友结婚你要去当伴郎不就完事了。”热心市民姚明明给他出谋划策,“正好,我看胡春杨也该结婚了。”

“U9有你真是了不起。”李汶翰夸赞道,欣然采纳这个建议。

两天后黄嘉新出差回来,给李汶翰带了当地特产,李汶翰抱着比他脸还大的芒果乐呵呵,360度拍照发朋友圈,收到一众杀手好友的点赞,以及大boss夏瀚宇的评论:“这玩意儿不错,给爷也整个。”

晚饭时黄嘉新支支吾吾半天,李汶翰疑惑地问:“有话就说,怎么,你今天晚上想不戴套?”

黄嘉新塞了一块肉到嘴里,含糊其辞:“周末我……我有个朋友的小孩满岁酒……”

这不是巧了吗?

李汶翰心想太好了胡春杨你不用结婚了,没等黄嘉新说完就朝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我就不陪你去了我周末要写歌死线太恐怖了亲爱的祝你玩得愉快也替我带祝福给你朋友和他的小孩。”

黄嘉新抬起头,眼神直白,口吻真挚:“所以今晚真的可以不戴套吗?”

周末很快到来,李汶翰跟黄嘉新甜甜蜜蜜地交换完goodbye kiss后,走进厨房把那个大芒果切开,拿起一块芒果肉吃。

吃到一半李汶翰忽然想起什么,仔细地洗了手,又用纸巾擦干水珠,这才摘下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是很朴素的款式,但做工格外精良。李汶翰轻轻吻了吻戒指,然后拿出一根银链把它串好戴在了脖子上。

要说这姚先生也真是不服老,生日会搞个什么cosplay主题,非要来客穿奇装异服配合他玩,实在不符合他这年过半百的精明商人的形象。

不过这也给了李汶翰很好的伪装机会。

李汶翰在厨房柜橱的秘密夹层里挑选了一把锋利的刀别在腿环处,换上早就准备好的改良版钢铁侠套装,配一副拉风的钢铁侠面具,李汶翰顿时觉得自己就是钢铁侠本侠。

服装又轻便又拉风,可以从侧边拉开取出匕首,面具也严实,李汶翰相信就是黄嘉新也认不出他,完美。

在生日宴会开始前的半个小时李汶翰成功抵达姚先生的郊外住宅,对着金碧辉煌的建筑感叹一句资本主义的生活真是腐朽,出示了请帖后顺利通过检查,混进人群里。

微型无线通讯器里李振宁低声说:“两点钟方向……”

李汶翰一挑眉,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杯红酒:“目标出现了?”

李振宁继续说:“两点钟方向,十五米左右,有个帅哥,跟你挺配的。”

“我草你大爷的李振宁。”李汶翰笑骂道,“老子结婚了。”

“我说真的,而且那个帅哥看起来还挺像你老公——”

李振宁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欢呼,李汶翰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人,身旁跟着几个穿着性感的兔女郎,身后是一群黑衣保镖。

众星捧月间,姚先生登场,一路走一路笑着和人挥手,五十多岁的人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依旧精神矍铄。

姚先生走上大堂中间的圆台,对着麦克风作简短致辞。李汶翰饮一口杯中红酒,不动声色地朝他那边移动。

按照原来的计划,陈宥维会埋伏在对面的楼顶进行狙击。只不过因为参加宴会的人员纷杂,为了避免误伤无辜,他只会击中大堂内那个最大最明亮的吊灯,带来短暂有效的黑暗,顺便制造混乱和恐慌。

而李汶翰负责在这段时间内直接用匕首结束姚先生的生命。

李振宁的声音重新涌现在通讯器里:“陈宥维已经准备好了,两分钟后进行射击,你最多只有十秒……不,五秒。”

李汶翰勾唇一笑:“足够了。”

两分钟后,伴随着一声“砰——”的枪响,顶部的水晶吊灯应声倒地,摔得四分五裂。尖叫声此起彼伏,场面瞬间陷入慌乱。

保镖们立刻进入戒备状态迅速围住姚先生,但李汶翰的反应比他们还要快,李汶翰撞开离自己最近也是离姚先生最近的那个保镖,抽出腿环处别着的刀,猛地挥出——

一切都应该十分顺利,如果不是因为那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枪声的话。

子弹不偏不倚地打中圆台旁边摆放着的花瓶,碎片崩裂开,在李汶翰的脸上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这动静吸引了那群保镖,立即有人扑上来抢夺李汶翰手里的匕首。李汶翰低声咒骂一句,干脆直接将那把刀甩出去,转身一个回旋踢再解决掉一个保镖。

第二枪这时擦着李汶翰的肩膀射中姚先生的腿。

姚先生惨叫一声,李汶翰捂住肩膀在地上滚了两圈,抓起脚边花瓶的碎片,朝着枪声的来源丢过去,然后在灯亮起来前飞快地跑上二楼。

该死的。李汶翰躲进厕所,查看了一下肩膀处的伤口,还好,只是小伤。他撕下衣服上的一片布料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又在心里猜测方才横插一脚破坏他任务的那个人的来历。

显而易见,那个人也是来杀姚先生的。

只是李汶翰不知道他是敌是友,是不是也有顺便解决掉自己的打算。

但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一片红黑相间的衣角。

李汶翰扯下面具,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任务失败了,而且我应该已经暴露了。”

微型通讯器里李振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关系,我们还有Plan B。”

“是什么?”

“色诱。”

“操你妈。”李汶翰忍不住大骂,“我可是已婚人士!”

“没办法,谁让你好看呢,为了组织,你只能牺牲一下咯。”李振宁不怎么真诚地道歉,“东北虎同志,组织会记住你的。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们不会告诉你老公的。”

“我是真不知道你们有奶还搞乌鸦燕子这一套。”李汶翰给气笑了,嘲讽道,“牛逼,真的牛逼。”

李振宁嘿嘿一笑:“过奖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转身,八点钟方向那个清洁工看到没,她是我们的人,她那有新的衣服和假发。至于Plan B,你知道的,其实我们所有任务的Plan B都是一样的——你随便杀吧,夏瀚宇准了。”

和线人同志对完暗号后,李汶翰顺利拿到了东西。一顶金色的假发,一件红色的衣服,一张花脸面具,还有一把柯尔特。

——如果那件红色的衣服不是一条裙子的话,李汶翰会因为周到的考虑而夸赞李振宁一句的。

他妈的不就是一桶红烧牛肉面吗,李振宁你没必要公报私仇吧?李汶翰恶狠狠地吐槽道,已经在心里要用MP5打爆他这位同事的头。

好在李汶翰承受能力比较强,职业素养也比较高,知道不能在上班时间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而且要维持同事之间的团结友爱。

我真的为了你们有奶付出了太多。李汶翰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换好衣服和假发,佩戴上面具走出厕所。

在厕所门口却不小心跟一个男人撞上,李汶翰还没来得及道歉,对方便急匆匆地走了。

李汶翰看着那个穿着蜘蛛侠的背影觉得极其熟悉,想到刚才的接触,那衣服下藏有的分明是极具力量和爆发力的肌肉。

这衣服总觉得在哪见过……李汶翰皱了皱眉,心底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4.

整栋住宅已经被完全封锁了,姚先生势必不会就此罢休,肯定是要抓住偷袭他的人的。

走廊和楼梯上回荡着错乱密集的脚步声,不断有黑衣人上来搜查,个个肌肉发达人高马大,看样子能一拳打死五个李汶翰。

李汶翰用皮带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一个黑衣人,顺道卸了他的枪自己背上。

李振宁说:“目标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里,一楼有十八人,二楼……保守估计有二十五人。你这样贸然过去肯定不行。”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男人不能说不行。”难得李汶翰还有心思开玩笑,“你别忘了,我可是东北虎。”

李汶翰一路走一路杀,两只手各拿一支枪突突突地扫射,所过之处基本没有完好的地方,玩得不亦乐乎。

本来他不想这么高调的,毕竟杀手就是要沉默地来,沉默地杀人,再沉默地走。但是没办法,谁让局面已经完全掌控不住了呢?

而且组织已经批准了,他这不是一切听从组织安排嘛。

虽然长裙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李汶翰的发挥,不过对付这帮人还是绰绰有余。李汶翰吹着口哨推开走廊尽头那间房的门,把枪对准床上的人。

房间里安静得反常,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李汶翰闻到熟悉的血腥味,谨慎地往前走了几步,姚先生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身下的床单上有淡淡的血迹,李汶翰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气了。姚先生已经死了。

李汶翰正在面临他这么多年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他的目标被不知道是谁杀了,有人抢了他的任务!

床头画着一颗巨大的黄色星星,李汶翰一时也有点懵:“这什么情况?陈宥维把他爆头了?”

通讯器里传来陈宥维的声音:“不是我。你看床头那颗星星。”

陈宥维早已安全撤离并和李振宁成功汇合了,此刻正拿着望远镜解释道:“我好像听说过,有些杀手是喜欢在现场留下专属的图案,表示是自己杀的人。等会,这个图案有点熟悉啊……”

李汶翰只觉得这一切荒谬又不可思议:“老整这么复杂有意思吗?狗撒尿宣誓主权呢?这年头还有这么幼稚又傻逼的杀手?”

那边陈宥维对着那个星星看了半天,最后迟疑着说:“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图案好像是……嘉羿?前两天明明还跟我们说过的,诶对了,你俩是不是有仇来着?”

“嘉羿”这两个字让李汶翰彻底爆发了:“我操他全家!这个嘉羿到底是谁!抢我摇摇乐S级单子也就算了,现在连我的任务也抢?!”

李振宁起立鼓掌:“牛逼。”

听到掌声的李汶翰:“?”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撤退。

李汶翰破窗跳楼的时候认真思索了一下,猜测嘉羿很有可能是先前在大堂开枪的那个人,他穿什么衣服来着?红色和黑色的……

……蜘蛛侠?

那不就是之前他在厕所门口碰到的那个!李汶翰又一句国骂,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要不怎么说冤家路窄,李汶翰刚在楼下小花园的草丛里落定,就看到离他一米处蹲着一个不明生物正在抽烟,姿势十分优雅。

正是那位蜘蛛侠,或者说,嘉羿。

“哥们儿,”李汶翰举起刚才在走廊上捡到的勃朗宁,指着嘉羿的脑袋,“虽然你杀和我杀没有本质区别,但杀人也要分先来后到吧。你抢我任务,我不好跟组织交差啊。”

只见那位蜘蛛侠愣了愣,果断地掐灭烟头,然后拔腿就跑。

幸运的是,这位蜘蛛侠杀人手段高明,跑得却不怎么快,李汶翰很快就追上了,也不管会不会暴露位置,直接朝着嘉羿的背后开了一枪。

新仇旧恨叠加,李汶翰恨不得把嘉羿拆之入腹。

他东北虎什么时候还被别人截胡过任务!

嘉羿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巧妙地躲过那枪,转身反手抓住李汶翰的手腕,踢掉他手中的枪,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李汶翰本来想去掐嘉羿的脖子,但后者一个仰头,李汶翰的手指只碰到一片冰凉的触感,李汶翰条件反射地用力一抓,好像扯掉了什么东西。

就见嘉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往勃朗宁的位置伸手,李汶翰以为他要抢武器,下意识给嘉羿的腹部来了一个肘击,嘉羿闷哼一声,李汶翰错觉这声音也很耳熟。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嘉羿并没有去抢枪,而是去抓地上的一个东西,爱惜又宝贝地捧在手里。

清冷惨白的月光下,李汶翰看得非常清楚,嘉羿掌心里是一条银链,上面串着一枚跟自己脖子上一模一样的戒指。

而他自己的那枚戒指大大咧咧地躺在自己的锁骨处,并且因为他穿着该死的裙子,脖子到锁骨的一大片肌肤上并没有任何遮挡的东西。

显然,嘉羿也看到了他的戒指。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他们相顾无言,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虽然事态已经很明朗了,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还是各自进行了诡异的打招呼方式:

“……黄嘎森?”

“……雷门憨?”

然后两位同时发出了一声气沉丹田的呐喊:“操!”

李汶翰正在面临他这么多年职业生涯中更大的挑战——他的丈夫,黄嘉新,五讲四美新时代好青年,跟他一样,是一个杀手。

好哇,李汶翰结婚以来积攒的那点因欺骗和隐瞒爱人而产生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搞了半天,原来黄嘉新也在骗他。

李汶翰又确认了一遍:“你就是嘉羿?”

“真的是你啊……”黄嘉新颤颤巍巍地取下自己的蜘蛛侠头套,“我还说哪个憨批跟我老婆声音这么像……”

“你还好意思劝我戒烟?你他妈自己倒是抽得很熟练啊!”李汶翰也摘下面具扔到地上,抱着臂开始算账,“不是朋友的小孩满岁酒吗?”

“你不是也说你要写歌吗?”黄嘉新不甘示弱地戳穿他,“怎么,你来这里找灵感?”

还没等李汶翰继续挖苦几句,两人都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和枪支摩擦的声音。想来是刚才李汶翰气昏头不管不顾开的那一枪动静太大,引来了姚先生的人。

“回家再跟你算账。”李汶翰从腰侧的内层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他,“我在后面停了车,你去开,我殿后。”

5.

这简直可以算得上李汶翰二十五年来最精彩的一个夜晚。

先是跑来郊外执行一个看起来无比正义的任务,没想到中途任务失败,屈辱地舍身穿上裙子,目标却被人抢先解决,然后“惊喜”地发现这个抢他任务的人,不仅是自己从前的仇人,还是自己的老公,一个特别爱冲他撒娇的人。

这不是巧了吗,他爱的和他恨的,都是同一个人。

太过于戏剧化的情节,让李汶翰在几乎被包围的时候甚至笑了出来。

李振宁说得没错,他是有些贸然了。李汶翰身上有一点轻微的擦伤,倒也没中弹,但敌众我寡,情势对他很不利。

如果要硬刚,他大概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下一秒右侧的墙发出巨大的声响,砖石轰然倒塌,漫天的粉尘中一辆黑色的奥迪A6冲破灰雾杀了进来,凶恶地撞倒篱笆和栅栏,碾碎一大片花花草草,停在了他的身旁。

车门半开,一个人灵活地探出半个身子,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十几发子弹联发飞速扫射掉大半黑衣人。

李汶翰敏捷地跳上车,冲身后开了一枪,弹了弹身上的灰尘:“黄嘉新这辆车你赔。”

“你还藏了把AK47呢,我之前怎么没发现。”黄嘉新扬了扬手中的步枪,单手控制住方向盘转弯打死,“挺好用。”

李汶翰把那把空了的勃朗宁扔出窗外,爬到后座摁下夹缝里隐秘的开关,从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了一把M16:“还有一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黄嘉新:“……”

车子还算顺利地驶上了公路,李汶翰打开天窗,他们后面果然跟着好几辆穷追不舍的车。他开了两枪试试手感,还行,没特别手生,于是他满意地开始进行愉快的扫射。

生死关头,李汶翰还不忘满足他的好奇心:“说起来你干吗取这个名字,嘉羿,听起来很修真小说。”

“这个名字明明贼拉酷炫!”黄嘉新反驳道,也礼尚往来地问一句,“那你叫什么?”

李汶翰打穿为首的那辆车的主驾驶挡风玻璃,报上名号:“东北虎。”

黄嘉新察言观色,殷勤地拍马屁:“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东北虎,久仰久仰。”

“算起来我还是你前辈呢。”李汶翰存心刁难他,用带着点调笑的语气说,“叫声哥哥来听。”

黄嘉新没说话,突然往左打了一下方向盘,猛地一踩油门,李汶翰被惯性弄得撞在天窗上,子弹打偏,射杀了公路旁一颗孤独又无辜的枯树。

很幼稚的报复手段,李汶翰咬牙切齿:“黄嘉新,你到底拿驾照了吗?”

幼稚的黄先生坦坦荡荡地笑:“没有啊。”

“无证驾驶,可以。”李汶翰比他更幼稚,一定要在嘴上赢回来,“怪不得车技这么烂。”

“其实这一切都有迹可循,我早该猜到,都9102年了,正常人是不会在自己手臂上纹一个东北虎的纹身的。”黄嘉新绕回刚才的话题,事后诸葛亮,“还是卡通版的、脸上有两块粉嫩腮红的软萌东北虎。”

李汶翰嗤笑一声:“你没发现最近东北虎有点褪色了吗?”

黄嘉新:“?”

“那只是纹身贴而已。”李汶翰弯腰拿起黄嘉新放在副驾驶上的AK47,“我也不会想到,你都二十四了,在摇摇乐上的头像会是一个可爱的小熊软糖。”

黄嘉新大笑:“彼此彼此。”

“还有——”李汶翰说,“开车记得系安全带。”

后面的车不要命地撞上来,企图拦下他们,李汶翰用几颗子弹拆掉它的轮胎,换弹夹的时候随手抄起后座上一个长方体的东西扔过去砸对方的头。

黄嘉新从后视镜里看到,两眼一黑:“李汶翰那是我新买的iPad!前天才到的!”

李汶翰则很无所谓:“你的iPad怎么在我车上?我不管,在我车上就是我的iPad。”

于是李汶翰再次遭到了幼稚的报复,黄嘉新左拐右拐,路线诡异,速度也时快时慢,李汶翰被颠得头晕,几乎气得要吐血,只能钻到驾驶座:“滚开,我来开。”

黄嘉新欣然拿过M16,跟他交换位置。

奥迪A6在公路上飞驰,黄嘉新扛着枪,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愉悦地吹了声口哨:“不愧是老司机。”

也不知道在内涵什么。

只枪战未免太无聊,因此黄嘉新闲不住又起了话头:“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身上没有伤痕啊?”

入行这么多年,就算是顶级杀手,也总不可能一点伤都没留下。可黄嘉新每次做爱的时候,摸到的确确实实都是李汶翰光滑的脊背。

“疤痕修复啊。”李汶翰很嫌弃,“你好low啊,连这个都不知道。”

黄嘉新半个身子挂在外面,一枪爆了那位戴着墨镜的黑衣人的头,男人驾驶的车随之翻车。黄嘉新对自己的丈夫肃然起敬:“你路子这么野的?”

李汶翰用不甚标准的粤语说:“必须的。”

剩下的两辆车冲上来一左一右地夹击,一颗子弹打碎侧方的玻璃,李汶翰松开方向盘往后一仰躲过,奥迪失去控制,朝着左边滑去。

李汶翰及时找回方向盘,把油门踩到底,奥迪呼啸着突出重围,那两辆车相互撞在一起,摩擦出剧烈的火花。

黄嘉新趁机瞄准,打中对方车前的引擎盖,然后冲李汶翰使了个眼色,示意李汶翰掉头。

可惜李汶翰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反而莫名其妙地问:“你冲我抛媚眼干吗,我可是有老公的人。”

“……”黄嘉新无语了一秒,“那么亲爱的李汶翰先生,你的老公希望你可以现在掉头,我们速战速决。直接干掉剩下的那两个。”

李汶翰一只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又快速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M9,伴随着轮胎与地面摩擦制造的刺耳急刹车声,他和黄嘉新几乎同时开枪。

黄嘉新无奈地问:“你到底在车上藏了几把枪?”

李汶翰勾唇一笑:“你猜。”

后面的两辆车爆开,炸成一朵壮观的火云。

火光烟雾间黄嘉新遗憾地说:“我们真的很没有默契。”

李汶翰回道:“我们也不需要默契。”

解决了追杀的人,黄嘉新这才系上安全带,双手垫在脑后安心地瘫在副驾驶上:“我们是同事啊,我上个星期才加入的U9,说不定以后我们要一起出任务的。”

李汶翰随手打开车载电台,伴随着欢快的斗地主背景乐,缓缓发出疑问:“什么玩意儿,有奶现在招人的标准这么低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进U9了?”

“我本来没想进U9的。”黄嘉新不理会他的讽刺,自顾自地说,“上个星期前我一直都是没组织的黑户,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后来听说业界神话东北虎也在U9,就来追随偶像的脚步了。”

李汶翰换了个频道,不屑地翻白眼:“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好吧,我说实话。”黄嘉新坦白道,“因为夏瀚宇跟我说,进U9能赚大钱……”

李汶翰打断他:“他是不是还跟你说组织会包五险一金,还有福利补贴?”

黄嘉新点点头。

李汶翰冷笑道:“他当初也是这么骗我的。真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夏瀚宇忽悠人的能力一点没进步。”

奥迪A6拖着自己残破的身躯开进城区,李汶翰停车等红灯,黄嘉新突然凑上来吻他。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吻,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肌肤,点到为止,甚至黄嘉新亲吻的只是他的脸颊。但李汶翰却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劫后余生的释然。

哪怕他和黄嘉新都带着伤,身上全是灰,一点也不英俊或体面,然而李汶翰却觉得自己无比爱黄嘉新。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次死亡,过去的身份、伪造的人生都死去,他们要迎接新生和未来。

“其实我想说……”黄嘉新转过头,路灯把他的眼眸照亮,“红裙子很适合你,要不下次床上我们试试?”

“简直胡扯胡闹!”李汶翰愤怒地一拍方向盘,喇叭在凌晨空荡荡的街道上嘹亮地响起,“离婚!马上离婚!”

前面同样等红灯的那辆保时捷车窗摇下来,一个女人气势汹汹地探出头:“侬要死啦!”

6.

他们当然没有回家。

李汶翰还要回去向组织交差,于是李汶翰把车开去了U9总部大楼。

然而迎接他和黄嘉新的是一片庞大的废墟,那栋独立的、高耸的写字楼坍塌残毁得不像样子,只剩下断壁残垣。

通讯器里只有一片断断续续的杂音,李汶翰这才想起来好像自从他和黄嘉新在对方面前掉马以后李振宁和陈宥维就再也没讲过话。

不久前的玩笑成真,这下总部大楼是真的被炸了,李汶翰惊悚地看着眼前的废墟:“我操!哪个王八蛋把有奶老巢都给炸了?夏瀚宇不得哭死?”

只听得一道低沉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我是成熟男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哭。”

废墟后走出来一个男人,戴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李汶翰还是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那个杀千刀的:“你居然还活着。”

夏瀚宇说:“你听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

人活着好,人活着就能秋后算账,李汶翰简直想回车上拿枪:“你他妈把任务分配给我,还要喊我老公来横插一脚,我们差点死在对方手上!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害,我这不是帮你们夫妻俩培养点情趣嘛,你俩不是都没死吗。”夏瀚宇无所谓地摆摆手,“你看,我报应来了,姚国仁那个混蛋,谁能想到他早就在我们这埋了炸弹。”

李汶翰又问:“其他人呢?不会除了我们三个全军覆没了吧?”

夏瀚宇抬了抬眼,不问反答:“李汶翰,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李汶翰看一眼黄嘉新手上的表:“凌晨2点51,怎么了?”

夏瀚宇托着下巴沉思:“据我所知,这个点,陈宥维和何昶希应该在家里做爱。”

空气沉寂了两秒,李汶翰不明所以:“……所以?”

夏瀚宇掰着手指头清点人数:“胡春杨早就搬过去跟他女朋友同居了,管栎昨天潜入YEF搜集情报去了,好像还没通知你。姚明明……”夏瀚宇努力回忆了一下,“姚明明好像在网吧打游戏。至于李振宁——他这会估计在去韩国看演唱会的路上。”

艹,怪不得都不讲话,我这生死未卜,你们两个还有心思做爱和追星。李汶翰在心里控诉了一下这两个搭档的无情无义,总算明白了:“所以姚国仁这是扑了个空啊,谁都没事,真没意思。”

夏瀚宇面无表情:“怎么是谁都没事呢,知道这栋楼多贵吗?我当初花了好大价钱买的。”

黄嘉新幸灾乐祸:“谁叫你要捉弄我们两个,活该。”

“行了,报酬税后打到我账上。”李汶翰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告别,“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睡觉了。”

黄嘉新追上去,怀疑人生:“?姚先生明明是我杀的吧。”

李汶翰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笑得温和:“但是这是我们夫夫共同财产呀。”

黄嘉新乖乖闭嘴认怂。

回到家李汶翰拿了衣服直奔浴室。折腾了一晚上他确实有点困了,只想快点洗完澡然后上床睡觉——单纯的睡觉,没有附加活塞运动的那种。

然而李汶翰澡洗到一半,浴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温热的身体从后背贴了上来,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熟悉的一只手在他的胸前轻柔地抚摸,另一只手沿着光滑的皮肤一路往下,李汶翰半睁着眼,又好气又好笑:“几点了你不困啊?”

黄嘉新吻着他的后颈,显然精神饱满:“我们做杀手的就是要拿的住枪!熬的起夜!硬件条件棒,技术好,耐力强!”

“我有理由相信你在开车。”李汶翰及时抓住已经来到关键部位的那只手。

黄嘉新眨了眨眼,一派天真无邪的无辜模样:“我不开车,我没有驾照。”

他的语气有点委屈,像一只大型犬可怜兮兮地趴在自己背后,轻轻地舔舐自己后颈上的一小块皮肤,讨好意味明显。

李汶翰的心一下子软下来。

做杀手,心软和动心一样是大忌,但黄嘉新就是能让他一次又一次地破戒。

那只手总算如愿以偿地握住了李汶翰的阴茎,缓慢地揉搓挑逗,李汶翰懒得动弹,放任黄嘉新把自己压在墙上。

后穴被微凉的手指探入,如黄嘉新所说,他的技术一直不错,李汶翰被弄得舒服,迷迷糊糊地想,这好像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在浴室做。

在黄嘉新的引导下,李汶翰逐渐也进入了状态,身体软得不行,黄嘉新捞住他,屈起膝盖抵着墙壁作支撑。

黄嘉新硬挺炙热的部位抵在李汶翰的股缝处,下一秒就能轻松推开臀肉插进去。

然后黄嘉新碰到了墙砖的倒数第五格。

浴室角落的墙壁塌下去一块,随即移动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的黑色匣子跳出来,盖子自动推开,里面罗列着一排整整齐齐的枪。

黄嘉新:“……”

“不好意思,忘记说了,我在这里搞了个机关以备不时之需。”李汶翰挣开黄嘉新环着自己的手臂,走到托盘前挑了一把格洛克,不紧不慢地上膛:“我们也该算算账了吧。”

黄嘉新看着眼底慢慢升起杀气的李汶翰,背后一凉:“……报酬不是税后打到你账上了吗?”

李汶翰扯过挂着的浴袍穿上,系好腰带:“那你抢我摇摇乐单子的事呢?”

“啊?”黄嘉新挠挠头,很是迷茫。

“摇摇乐那个S级的单子,去泰国的,我摇摇乐id小柴旺旺。”李汶翰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等会,我算是明白了,你之前说要去出差,其实就是去杀人啊?我说怎么这么巧,你正好去泰国出差。”

黄嘉新扁了扁嘴,心虚地低头扣手:“生活所迫嘛,我这不是要养家糊口吗……”

子弹踩着他的尾音从耳边呼啸而过,击碎身后一块可怜的墙砖。

“你真开枪啊!”黄嘉新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大叫着为自己伸冤,“虽然我骗了你……但是你也骗了我啊!我们扯平了。”

李汶翰不说话,继续瞄准他砰砰砰地开枪。

黄嘉新侧身弯腰,躲开子弹,两步走上去抓住李汶翰的手腕,无奈地把李汶翰拥进怀里。

“你别闹了,等下邻居该报警了。”黄嘉新放轻了声音,软言软语地哄道,“以后我不骗你了。”

李汶翰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7.

一座废墟前,两个年轻人并肩蹲在其中一块石头上吃泡面,场面十分辛酸,宛如两个被无良老板拖欠工资的农民工,仔细一听他们的对话就更像了——

吃香菇炖鸡面的那个说:“这个月奖金什么时候发啊?我都干满一个月了。”

吃酸汤肥牛面的那个回道:“不知道,夏瀚宇忙着买楼呢。”

黄嘉新喝一口泡面汤:“不是说开会吗?怎么除了我们两个没一个人来了?”

李汶翰看一眼U9的微信群:“哦,我才看到消息。李振宁睡过头了,现在还在打底扑粉。姚明明和胡春杨一起研究摇摇乐的程序呢,一时半会是过不来了。管栎好像被YEF的谁缠上了,这几天都在抱怨。夏瀚宇还在看楼,这是他今天看的第7栋楼了。陈宥维和何昶希那两个不用想了必然在约会……”

黄嘉新凑过来看他手机屏幕,很好奇:“这是你们的内部群吗?为什么不拉我进去啊?”

“拉你进去不就多一个人抢红包了吗。”李汶翰锁了手机塞回口袋里,喝完泡面汤,腻腻乎乎地亲了一下黄嘉新的脸,“乖。”

这样一个吻就轻轻松松把黄嘉新哄好了,黄嘉新瞬间就不计较进群和红包的事了。

李汶翰拿着吃完的泡面桶在垃圾桶前站定,嘴里念念有词:“猪不能吃的是干垃圾……”

“李汶翰你是不是趁机把油水都擦我脸上!”黄嘉新终于反应过来了,恼怒地朝他跑来。

李汶翰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果断扔了泡面桶就跑,边跑边转身做鬼脸:“有本事你来抓我啊!黄嘉新,跑得慢,追不到,略略略!”

他们两个人的实力其实没差多少,要是真的交起手来估计也是平局。但论跑步速度,黄嘉新还是略逊一筹。

因此黄嘉新只能始终差一小段距离地追在李汶翰身后,气急败坏地喊:“李汶翰你别跑!”

李汶翰笑着说:“你让我别跑我就别跑,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黄嘉新:“那你跑啊!”

李汶翰:“OK,听你的。”

然后跑得更快了。

黄嘉新:“……”

黄嘉新当即决定要买一台跑步机放在家里。

但跑步机后来并没有发挥它真正的作用,而是被黄嘉新开发了新的用处,隔三差五和李汶翰上演跑步机play.avi。

李汶翰没过多久就发现老公是杀手并不是一件坏事。最起码他可以随便接摇摇乐那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单子,然后通通扔给黄嘉新去做。

比如给经常家暴的父亲投毒,比如帮富太太给出轨的丈夫制造意外,还比如——

黄嘉新目瞪口呆地拿着一叠试卷过来:“摇摇乐上怎么还会有帮高中生代写数学作业这种单子啊?”

李汶翰快乐地啃着苹果看着综艺:“哦,胡春杨说总是打打杀杀的不太好,所以摇摇乐系统升级了以后,增加了很多人性化的业务。写数学作业算什么,上次我还看到有招假男朋友回家应付家长的呢,李振宁还接了这个单子你说逗不逗。”

黄嘉新无语地摊底牌:“可是我数学很差的,我高考数学才七十二分。”

“所以这不是让你锻炼锻炼嘛。”李汶翰展示一个露出八颗大白牙的笑,“加油啊黄小新,多考一分,干掉千人!”

有的时候黄嘉新惹李汶翰生气了,李汶翰就会嘲笑黄嘉新的摇摇乐id:“小熊软糖,来,让哥尝一口你是不是甜的,是不是软的。”

一般黄嘉新都会让他知道男人最硬的地方是哪里。

再后来李汶翰申请了年假,在家里的小院子里放一张摇椅,提前感受养老生活,天天躺在上面享受日光浴,并在旁边立起了一块小牌子,上书:只要心中有海,哪里都是马尔代夫。

而黄嘉新就比较惨了,他远赴南非,跑去赞比亚协助警方抓一个跨境毒枭。

出发那天李汶翰把自己精挑细选的领带亲手给黄嘉新打好:“你可千万别死了,下个月我们结婚一周年,我还等着你的周年礼物呢。”

他们吻别,接下来几周李汶翰为了周年苦练厨艺,在黄嘉新任务完成平安到家的时候总算勉强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黄嘉新也不负他望,捧九十九朵玫瑰,跟他说酸掉牙的老套情话:“你就是我的第一百枝玫瑰。”

更俗套的是,李汶翰抱过那一大捧玫瑰,会看到里面躺着一把车钥匙。

李汶翰开了一瓶红酒,喝到七八分醉,然后和黄嘉新一起洗澡,再做爱。

李汶翰偶尔觉得,做一个普通人,过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挺好。

但更多时候他会觉得,和黄嘉新一起大杀四方才是最痛快的事。

END

彩蛋: U9总部大楼被炸的第二天,在网吧通宵打完游戏的姚明明和从韩国追完星回来的李振宁一起跟李汶翰斗地主。 李汶翰出一张3:“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黄嘉新的真实身份?” 姚明明出一张4:“也就上个星期吧,上个星期我查到他有点不对劲……” 李振宁出一张5:“有句港句,我们早就涛过了啊,嘉羿就是你老公啊。” 李汶翰出一张6:“说谎也要讲基本法吧,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姚明明出一张9:“上个星期在工作群里。” 李汶翰:“……”他屏蔽工作群八百年了。 “所以你说要操嘉羿全家的时候我才说你牛逼。”李振宁出一张2,补充道,“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全家也包括你。” 李汶翰出一张小王:“意思是只有我不知道?” 姚明明不要,李振宁接着出一张大王:“不,陈宥维也不知道。他嫌我们吵,早退群了,毕竟何昶希在群里就够了。” 李汶翰不得不拿出手机取消工作群的屏蔽,但他在消息栏找了半天没找到群聊窗口:“我们群叫什么来着?” 姚明明说:“U9工作群……哦不对,改名了,现在叫‘黄嘎森雷门憨三年抱俩’。” 李汶翰不干了:“凭什么他的名字在我前面啊!” 李振宁体贴地一笑:“你俩谁在上面谁在前面。”

《让他降落》

1.

夏瀚宇喝到第三杯酒的时候,有人推开包厢的门进来,外面骤然变得火热的气氛得以被窥探到一角。

音浪分外汹涌扑面而来,巨大的欢呼声和激昂的音乐声混在一起,重重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缩在角落,有点格格不入。浅蓝色的灯光流转,轻轻点缀在他的眼皮上,硬生生给他添了几分不可名状的孤冷。

有好心的公主看他一个人未免太可怜,凑过来跟他说话,纤长的手指搭在夏瀚宇的西装裤上,胸前两捧白花花的肉晃得他头晕。

老板坐在包厢中间左拥右抱,脸上肥肉堆砌,挂着油腻的笑,一身的金钱腐烂味快要实体化。

好好的应酬变成酒池肉林,夏瀚宇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我去一下厕所。”

门外又是一个崭新的、喧嚣的、但同样淫靡的世界。

夏瀚宇靠着二楼走廊的栏杆,点了根烟。他平常不怎么爱抽烟,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喉咙生出止不住的痒意。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圆台上跳舞的人的身上。

多久没见了?夏瀚宇缓慢地想,七年,还是八年?

姚明明穿紧身的皮裤和深V的露脐装,露出胸前一大片白皙的肌肤,耳朵上挂着的长长的耳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戴灰色的美瞳,眼妆精致,晕染得恰到好处,配上上扬的金棕色眼线,像一只慵懒高贵的野猫。

他扭动着柔软的腰肢,表演一段热辣的钢管舞,一举一动都是无尽的暧昧风情。

有人吹了声下流的口哨,来摸姚明明的腿。姚明明拍开那人的手,嗔怪地笑了一下。

胸腔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焦躁,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冲动,夏瀚宇别开眼,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

他想到很多事。

夏天的风,被风吹得鼓起来的白衬衫,少年光滑紧致的小腿肚,清澈的眉眼和明媚张扬的笑,以及那些未说出口的浓烈爱意。

“他啊,出来卖的。”有人这样轻佻又鄙夷地说,“不知道跟多少男的上过床了,啧啧。”

又有人状似遗憾地说:“这样啊……但他好漂亮,睡一晚多少钱啊?”

先说话的那位顿时意味深长地笑了:“你不嫌脏啊?不怕染病啊?”

两位说笑着走远了,夏瀚宇又看了一会跳舞的姚明明,暖气让他迟钝地感到头晕。

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姚明明。

姚明明眼底仿佛有光,跳舞时像是换了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十足迷人的魅力,全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夏瀚宇到底没有声张,把烟头摁灭,沉默着回了包厢。

2.

夏瀚宇带着一身凛冽的寒风到达酒店包间时,聚会已经开始半个小时了。

他自罚三杯为自己的迟到道歉,找了个空的座位坐下来,余光倏地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自高中毕业以来,他们班断断续续组织过好几次同学聚会,夏瀚宇虽然读书时沉默寡言,但也次次不落地参加了每一次聚会。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姚明明出现在高中同学聚会上。

姚明明似乎心情不好,几乎不怎么动筷子,也不和其他人交谈,只偶尔喝一点酒,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

他和夏瀚宇只隔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长睫微垂,神色落寞。

今天的他和那天在夜店的他又不相同,姚明明素着一张脸,也不戴花里胡哨的配饰,更是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哟,这不是明明吗?”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夏瀚宇望向来人,是他们班的班长,一个见风使舵的矮个子男人。

他以前上学时就很厌恶姚明明,多次私下对姚明明冷嘲热讽。夏瀚宇皱起眉头,心知班长定然要为难姚明明。

果然,班长拿着一杯酒朝姚明明走来,眼神分明是轻蔑的:“听说明明这两年混得挺好啊,我朋友上回去夜店还看到你了呢,那舞跳得是真好啊。来,这杯我敬你。”

此话一出,包间里顿时沉寂了下来。同学们齐刷刷地看向姚明明,目光古怪、八卦、惊疑、鄙视……不多时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姚明明并不解释,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班长从鼻子里冒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走到一边去和别人说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姚明明听见:“谁知道被多少男的上过了,在这装什么呢……”

姚明明置若罔闻,夹了一筷子菜,几乎面色无异。

又有人不怀好意地过来给他倒酒:“明明啊,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们这一个班的人,不说多么飞黄腾达,但个个在社会上混了点名堂出来,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因而或多或少看不起姚明明。

人都有劣根性,有了班长带头,自然也有其他人想趁机羞辱一番。就算不参与这场隐秘的暴凌,也都心照不宣,不愿意蹚浑水加以阻拦。

在第七位面露轻视的同学来给姚明明灌酒时,夏瀚宇终于沉不住气了,他手一伸把那杯满满当当的酒拦了下来:“这杯我替他喝。”

立刻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哟,夏瀚宇,你和姚明明什么关系啊你就替他喝酒?”

姚明明也诧异地看他一眼,随后轻声拒绝了他的好意:“没关系,我自己喝。”

姚明明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不知道喝了多少。他脸色苍白,脸颊却泛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终于受不住捂住嘴冲出了包间。

夏瀚宇不放心地跟上去,几声暧昧的揣测被他关在门内。

3.

姚明明在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原本就没吃什么东西,近乎空腹喝下那些酒,现在只觉得胃仿佛被一只大手扯着往下坠,空洞地疼。

一张纸巾被递到眼前,顺着这只骨节分明的手看去,姚明明看到一张不算熟悉的面孔。

凌厉的轮廓,下三白眼,抿唇的弧度很冷漠。看上去有点凶,但刚才确实想替他挡酒。

夏瀚宇……

姚明明想了一会,才把这张脸和名字对上,胃里忽然一阵绞痛,继而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腿软。

好在夏瀚宇及时抓住他。姚明明跌进夏瀚宇的怀里,感受到冷冽的男性气息,但夏瀚宇的怀抱却出乎意料地给他带来了久违的陌生的暖意。

这样的温暖让他刹那恍惚,姚明明顾不得礼貌,在夏瀚宇想要抽出手前,慌忙伸手环抱住他宽阔的后背。

就像在争取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弱光芒。

他把头靠在夏瀚宇的肩头,卸掉九成力,疲累和倦意像潮水一样包裹住他。

“我真的很喜欢跳舞……”

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在啜泣,喉咙里像有一把雪,他被冻得每说一个字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是我男朋友不理解我,所有人都不理解我。他们只当我用舞蹈来勾引男人,他们说我下贱、骚,他也信了。呵呵,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轻贱……”

姚明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在跟一个并不熟识的高中同学说这些。他和夏瀚宇的关系根本没有到如此地步。

或许夏瀚宇下一秒就会推开他,同其他人一样,也嘲讽他两句,然后无情但合理地径直离开。

可夏瀚宇只是安抚性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当一个合格而沉默的聆听者。

其实那天在店里姚明明看到夏瀚宇了。虽然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楼上人的表情,但记得那样炽热的目光。

姚明明松开抱着夏瀚宇的手,微微仰起头,麻木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干净?”

“没有。”

夏瀚宇一秒也没犹豫,又露出像是有些心痛的表情:“你别这样说自己。”

酒精的后劲仿佛此刻才渐渐涌上来,姚明明觉得自己不太清醒,他酒量很差,这会感到迟来的醉意。

因此他盯着夏瀚宇看了一会,突然说:“如果你不嫌弃我,那我们结婚吧。”

事实上他在有意刁难夏瀚宇,他恨不得把夏瀚宇推得远远的,但他又眷恋起这难得的温柔来,哪怕夏瀚宇很有可能只是可怜他。

所以他提出这样刻薄的要求,自私地想要留住那状似虚无缥缈的温柔。

爱情对他来说已经一文不值,如果谁都可以,那就夏瀚宇吧。

夏瀚宇没说话。

姚明明觉得讽刺极了,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原来夏瀚宇也不过只是说两句客套话。

也对,夏瀚宇只是他一个高中同学,无亲无故,他没资格也无权强求夏瀚宇同他结婚。何况他名声狼藉,夏瀚宇怎么可能不在意。

姚明明自嘲地笑了笑,正打算收回结婚的话,却没想到夏瀚宇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微微用了点力,带着温和的、但不容分说的强势。

夏瀚宇看着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头顶明亮的灯光落在夏瀚宇眼底,像装了一汪沉静却暗自蓄力的水。

“好。”夏瀚宇说,“你不能反悔。”

4.

姚明明跟着夏瀚宇回了家。

房子不大,但处处有着生活的气息,比自己又脏又破的出租房温馨多了。

他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惶恐中稳定了下来,以一种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速度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夏瀚宇同意了要和他结婚的荒唐要求。

但姚明明忍不住去想,夏瀚宇为什么会同意?他是不是也和自己的诸多前任一样,只是看上了自己的这副皮囊?

想到这里,姚明明几乎要妥协般地释然了。他想,就算自己卑劣地将夏瀚宇的后半生和自己绑在了一起,但夏瀚宇起码可以从他的身体上得到一点补偿。

于是姚明明任由夏瀚宇摆弄自己,他又困又累,快要睁不开眼,只能凭借触觉判断现在在发生什么。

他感觉到有一双手,替他脱下衣服,帮他洗了澡,给他换上崭新的内裤和睡衣。

但在他以为那双手会伸进他的衣服里,抚摸开拓他的身体时,那双手却离开了。

刚洗完澡的姚明明正处于极度放松的状态,他的身体香软,皮肤白净娇嫩,毫无防备,完全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可夏瀚宇什么都没做,把他塞进被子里,严严实实地为他掖好被角,又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然后关了灯退出了房间。

似乎还有一声轻柔的“晚安”,和夏瀚宇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门后。

姚明明在一片黑暗中眨了眨眼。

明明夏瀚宇已经把他带回了家,他们又差不多潦草地确定了关系,就算夏瀚宇做点什么也正常。他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况且他不知道如果夏瀚宇不喜欢他的这具身体,又为什么要同意和他结婚。

他是无所谓,只是没想到夏瀚宇这么……正人君子。

第二天他们就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夏瀚宇特意跟公司请了半天假,像生怕他跑了,急急领了证。

回家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夏瀚宇终于开口问道:“婚礼……你想年底办,还是来年再办?”

姚明明摩挲着结婚证,口吻淡漠:“我不想办婚礼。”

夏瀚宇眼眸微动,张了张嘴,似乎想争取一下,到最后只是说:“好。”

姚明明不明白,夏瀚宇为什么好像总是对他有着无限的纵容。

结婚以来他们并没有夫夫之实,姚明明回家晚,经常后半夜才回来,夏瀚宇有的时候已经睡了,给他留一盏灯,有的时候还没睡,和他说两句话,问他累不累,然后说早点休息。

他们像睡一张床的合租室友,只有结婚证能证明他们确实是合法伴侣。夏瀚宇从来不要求他做什么,甚至他不戴戒指,夏瀚宇也不说什么。

姚明明几乎要怀疑夏瀚宇是性冷淡,但他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本来就没有爱,那么不如一直互不干扰地生活下去。

5.

姚明明跳完最后一支舞,酒保过来告诉他有人找他。

他朋友并不多,能联系上的更是少之又少。姚明明疑惑着是谁,匆匆往后门走,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出了门才发现外面下过雪,厚厚的一层堆砌,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一片。已经很晚了,夜风裹挟着寒意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那人在寒风中伫立,像一株挺拔的松柏,将虚无的纯白和无尽的黑暗染上一些鲜活的色彩。

姚明明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想来看看你。”夏瀚宇说着把身上的黑色羽绒服脱下来给姚明明披上,“怎么穿这么少,别冻着了。”

姚明明刚跳完舞,眼妆晕了一大片,额发被汗水打湿,有一点狼狈,但并不妨碍他张扬的漂亮。

“跳舞就穿得少……”姚明明拢了拢羽绒服,“店里打着暖气,不冷的。”

夏瀚宇忽然附身向他靠近,灼热的气息轻轻地喷洒在他的锁骨上,姚明明下意识地小幅度一缩。

姚明明几乎以为夏瀚宇要亲他了。

但夏瀚宇只是从他身上的羽绒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郑重地递到他面前。

夏瀚宇似乎很快地笑了一下:“生日快乐。”

姚明明怔怔地看着他,心底泛起难以置信的诧异和一点奇怪的钝痛。

如果不是夏瀚宇提醒,姚明明自己都快记不得了,今天是一个什么特殊的日子。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夏瀚宇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我们以前不是同学吗……就,知道。”

这种拙劣的谎言当然糊弄不了姚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单纯的同学关系,怎么会知道他的生日?就像他,他就不知道夏瀚宇的生日。

学生时代,夏瀚宇沉默内敛不爱说话,和当时热情奔放的姚明明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姚明明和他说过的话可能不超过十句。

在姚明明的记忆里,对夏瀚宇这个人的印象完全是模糊的,他只记得夏瀚宇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表情寡淡地戴着耳机听歌。

他没想到夏瀚宇居然知道他的生日,还为他准备了礼物。

夏瀚宇岂止知道,他太熟悉了。

他的手机解锁密码就是姚明明的生日,甚至银行卡、微信,这些密码都是。每年姚明明生日,他都会准备礼物,但从来没有送出去过。

因为毕业以后他就没有见过姚明明,而姚明明或许根本就不记得他。

夏瀚宇说不出来为什么喜欢姚明明。喜欢往往都是没有理由的,它可能是一个逐渐积累好感的过程,也可能只是某个瞬间,忽而就意识到了这种名为“喜欢”的情绪。

而暗恋,一直都是漫长而苦涩的。

那时的他不善言辞,虽然现在也是。而姚明明开放、坦荡、光明磊落,在学校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性向,大大方方地和男朋友牵手拥抱。

夏瀚宇从来没想过要跟姚明明表白,姚明明身边追求者不断,比他优秀的有很多,夏瀚宇甘愿成为其中默默无闻的一份子。

于是夏瀚宇把他对姚明明的感情隐藏得很好,任谁都看不出来他对姚明明存了缱绻的心思。

这份感情一藏就是十年。

从高中到大学,从毕业到工作。夏瀚宇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姚明明的感情会逐渐变淡,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事实却是,那份喜欢只不过暂时沉睡了,等待着被重新唤醒。

然后他们重逢了。

6.

夏瀚宇被错乱沉重的敲门声吵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上在播放午夜狗血肥皂剧,浮夸的演技和雷人的剧情属实无聊,也难怪他会睡着。夏瀚宇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敲门声还在响,夏瀚宇甫一打开门,就有一团温热的东西倒在他的怀里。

“明明?”夏瀚宇闻到刺鼻的浓郁酒气,挽住醉得一塌糊涂的姚明明。

姚明明醉眼朦胧地仰起脸,呆呆地看着他,神色迷茫且警惕:“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家?”

说着便挣脱开夏瀚宇的手,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差点撞上一旁的鞋柜。

夏瀚宇生怕他伤害到自己,急忙搂住姚明明的腰,把他横抱起来往卧室走:“我是夏瀚宇。”

但姚明明醉得看不清他的脸,迷迷糊糊地推他:“你走开,别碰我,我有老公了……别想占我便宜……”

工作的原因姚明明日夜颠倒,昼伏夜出,和夏瀚宇的时间完美错开,只有后半夜躺在一张床上时,夏瀚宇才能与他共度片刻寂然的时光。

平常的姚明明态度冷淡,不怎么和夏瀚宇说话,也并不关心夏瀚宇的工作和生活。

而如今他醉了,包裹着他的坚厚茧壳才破了一条缝,漏出一丝关心和在乎来。

原来姚明明心里还是有他的。

这个认知让夏瀚宇的心情瞬间变得很好,夏瀚宇忍不住想笑,凑到姚明明耳边说:“我就是你老公啊。”

姚明明听了不信,撅起嘴:“你骗人,我老公才不会抱我呢,他就是个木头。”

卸下伪装的姚明明变得灵动鲜活起来,竟然会说出这样类似于撒娇的话来。

夏瀚宇一方面为这种反差感到惊喜,一方面又在苦恼如何向喝醉的姚明明证明自己的身份。

幸亏姚明明喝了太多酒,没什么力气,夏瀚宇把他放在床上,想去给他泡杯醒酒茶。

但姚明明用力一拉,夏瀚宇猝不及防地压在了姚明明身上。

姚明明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夏瀚宇看了许久,然后像是终于分辨出了身上的人是谁,吃吃地笑:“夏瀚宇……”

然后夏瀚宇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

姚明明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息被刻意放缓了,像不忍心打扰一个小心翼翼的梦境。

姚明明在吻他。

突如其来的亲昵使夏瀚宇顿时手足无措,姚明明抱着他,一下又一下带着点试探性地触碰。而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笨拙地回应。

他接吻的次数有限,虽然谈过几次不痛不痒的恋爱,但往往止步于牵手拥抱。

这么多年,他的心里始终装着姚明明,就算他尝试着去接受其他人,但姚明明就像扎在他心上的一根刺,不是很疼,但难以忽视。

他这样寂寞地爱着他。姚明明不知道,夏瀚宇也不需要姚明明知道。

“你居然有酒窝,好可爱喔。”姚明明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自己先傻傻地笑起来,“多笑笑嘛,不要总那么凶。”

夏瀚宇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但情绪就这样止不住地泛滥,他握住姚明明的手,珍惜为数不多的温情。

“我要睡觉了。”姚明明睁着一双眼,像猫一样无辜又纯情,对夏瀚宇发出邀请,“你要跟我一起睡觉吗?”

他的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反射着细小的光。

也许是因为刚才拉扯的举动,那个东西从姚明明宽大的毛衣领口里跳了出来,静静地躺在胸前。

那是一根链子,串着一个银色环状物。

夏瀚宇愣了愣,那是结婚不久后他买的戒指,但从来没见姚明明戴过。

7.

姚明明在宿醉中醒来,头疼得仿佛快要炸开。

脑内的记忆被炸裂成无数碎片,他反应了好一会,才勉强想起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比如他如何说夏瀚宇是木头,如何向夏瀚宇撒娇,如何亲夏瀚宇,如何戳夏瀚宇的酒窝,如何邀请夏瀚宇和他一起睡觉。

太丢脸了。

这四个字在姚明明脑内加粗放大,他觉得脸上烧得厉害,想要赶快摆脱这样的窘境。

姚明明动了动身体,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抱着夏瀚宇的腰,以一种近乎依靠的姿势窝在夏瀚宇的怀里。

他身上穿着自己毛绒绒的史迪仔睡衣,想来是昨晚夏瀚宇贴心为他换上的。

但除了醉酒带来的不适以外,姚明明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异常。没有被进入过的酸痛,身上也没有哪个部位红肿。

就连那个吻,都变成了一朵云,早就飘远了。

姚明明的脸还贴在夏瀚宇的胸膛上,听得到夏瀚宇有力的心跳声。

他竟然有一点舍不得离开。

而夏瀚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静静地看着他。

姚明明把手抽开,退开一点距离,恢复从前的安全疏离,尴尬地同他对视:“你……不上班吗?”

夏瀚宇说:“今天周末,我们公司单周放一天假。”

姚明明当然不知道夏瀚宇的工作时间,事实上,他根本就不了解夏瀚宇。无论是以前上学的时候,还是现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了解夏瀚宇。

不了解他的高中同学夏瀚宇,更不了解他的丈夫夏瀚宇。

往常他醒过来时,基本上都是日上三竿,夏瀚宇要么早就去上班了,要么已经起了,他很少有能跟夏瀚宇在一张床上同时醒来的时候,因而很不适应。

“……我去做早餐。”他飞快地说,立即下床逃离这样的尴尬。

说是早餐,但他们这一觉醒来已经快要十二点,冰箱里没什么食材,姚明明打算做两碗青菜面。

清汤寡水实在有些寒碜,姚明明又翻找了好一会,总算在冰箱里找到了一枚鸡蛋。

这唯一的一颗蛋被他做成了煎蛋,卧在了给夏瀚宇的那碗面上。但端给夏瀚宇时,夏瀚宇拿起筷子直接把煎蛋夹到了他的碗里。

姚明明连忙说:“这是给你做的。”

“我不爱吃蛋。”夏瀚宇低头吃面,声线平稳。

姚明明知道他在说谎,心里有点触动,但还是小声嘟囔道:“那还天天吃蛋炒饭。”

夏瀚宇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把手边的玻璃杯推过去,温声道:“蜂蜜水,你记得喝。”想了想又说,“下次别喝那么多了。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姚明明也扯谎,喝了一口蜂蜜水,许是心理作用,真的感觉头痛有了缓解。

那杯蜂蜜水被他捧在手里,温度透过玻璃贴着他的掌心,一路熨帖到心里。

空气又安静下来,姚明明没话找话:“我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你别等我了。”

夏瀚宇拿筷子的手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8.

姚明明刚跳了一支舞,就有人过来调戏他。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姚明明跟老板申请了几天假期。老板还算好说话,让他这几天加班多跳舞补回来。

这样的男人他见多了,眼里下流的欲望藏都不藏,果然男人一边动手动脚一边言语轻浮:“来,给爷笑一个。”

姚明明正眼都不施舍给男人,沉着脸甩出一个冷冰冰的字:“滚。”

男人瞬间变脸,手变本加厉地往姚明明腿间探去:“你装什么啊,不就是个出来卖的婊子,以前不也乖乖让我摸大腿。”

“滚。”姚明明狠狠地甩了男人一巴掌,“老子结婚了。”

男人气急败坏,指着姚明明破口大骂:“卖屁股的还敢让老子滚?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真他妈不要脸!哈哈,也不知道哪个男的这么傻逼,愿意娶一个婊子……”

动静越闹越大,惊动了经理。

经理忙不迭赔着笑脸跟男人道歉:“对不住啊,明明不懂规矩,这样,今天的一切费用免了……”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男人,经理一腔怒火全都撒到姚明明身上:“你也真是的,让他摸两下怎么了,更过分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以前。以前是怎样的呢?

以前的他,为了跳舞出卖色相,把身体暴露在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下,客人对他言语轻薄,肆无忌惮地占便宜,甚至有人会在他胸前的衣服里塞一把钞票。

好像谁都能对他冷嘲热讽,说他是如何下贱,流言不断,渐渐玷污他的名声。

又好像谁都能对他进行羞辱,说低俗猥琐的荤话,他几次差点被强暴。

是啊,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姚明明不知为何想起夏瀚宇,夏瀚宇的温柔,不敢靠近的谨慎爱护,沉默的关心。

这一刻姚明明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又有点委屈。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在爱着他,温暖他冰冻的心,他好像马上就能捱过寒冬了。

姚明明穿上羽绒服,深吸一口气,对经理说:“这个月工资我不要了,以后我也不来了。”

回家的路上姚明明去超市买了盒鸡蛋,又顺路在超市旁边的饰品店里买了条厚围巾。

柜台上放着一面镜子,姚明明透过脏兮兮的镜面,和自己对视。

他妆还没卸,镜子里勾人的一张脸。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多么诱人,就算素面朝天,也别有一番味道。

只要他想,他可以尽情利用自己的脸和身段,去诱惑任何他想诱惑的人。

9.

姚明明回到家的时候,夏瀚宇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电视在放一台晚会,充当背景音。

听到动静,夏瀚宇抬起头,看到他有点讶异:“不是说晚点回来吗?”

姚明明换好棉拖,把鸡蛋放进冰箱,说得云淡风轻:“工作辞了,以后不去跳舞了。”

不等夏瀚宇说什么,姚明明又坐到他身旁,从袋子里拿出那条灰蓝格的围巾递过去:“送你的。”

“谢谢。”夏瀚宇显然受宠若惊,抿了抿唇,酒窝浅浅地露出来,“我很喜欢。”

电视上热情洋溢的男团载歌载舞,满脸笑容地表演一首正能量的歌曲。

他们一起看了一会电视,姚明明裹着舒适暖和的羊毛毯子,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境从多年前的学生时代开始,他的美丽初露锋芒,追求他的人很多,他也动过心,于是恋情一段接一段。

大学的时候他加入了学校的舞社,发现自己对舞蹈的热爱。他跟着舞团参加各种活动比赛,拿了大大小小的奖项,混出了些名堂。

但他因为太优秀,又太好看,终究招致了他人的嫉妒,被污蔑被诋毁被陷害,断了从事舞蹈事业的路。

于是他带着不甘和怨恨,还有糊涂的自暴自弃,选择了去夜店跳舞。他那时天真到愚蠢,觉得在夜店工作也无所谓。

许多人垂涎他的身体,用如狼似虎的眼神无声地强奸他。他相信清者自清,固执地不去解释,因为他知道,解释是最没有用的可笑辩白。

但人言可畏,证真比证伪难得多。男友的不信任变成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他为数不多的真心。男友提出分手时,他也不伤心,只觉得力不从心的疲惫。

再后来,他遇到了夏瀚宇。

姚明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夏瀚宇的肩头,电视已经关了,四周安静极了,他只能听到他和夏瀚宇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夏瀚宇偏过头来,问他:“为什么辞职?”

姚明明坐直了身体,抱着膝,慢慢说:“你就一点也不介意你老婆在夜店搔首弄姿跳舞给别的男人看?”

他故意说得难听,被攻击到麻木了,他也习惯性地贬低自己。刺痛夏瀚宇的同时,也对自己进行凌迟。

可夏瀚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不是喜欢跳舞吗。”

姚明明鼻子一酸,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粝的大手狠狠地抓过,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疼。

他很想问夏瀚宇,你怎么这么傻?

但他只是跪下来,一言不发地解开夏瀚宇的皮带,然后用温热的口腔包裹住夏瀚宇还疲软的阴茎。

“你别……”夏瀚宇吓了一跳,连忙制止,“脏……”

姚明明拦住他的手,固执地吞吐着,忽然掉下泪来。

夏瀚宇慌乱地从茶几上抽纸巾给他擦泪:“怎么哭了?”他或许误会了,哑声道,“……你别勉强自己。”

都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还要安慰我?为什么还要露出那样心痛的表情?为什么还要这样、总是这样的温柔?

“夏瀚宇。”姚明明控制不住地掉眼泪,整个人像一颗摇摇欲坠的星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喜欢我?”

夏瀚宇捧着姚明明的脸,仔细地给他擦去每一滴眼泪,然后贡献给他一段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是啊。”

“我喜欢你。”他又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应该不知道,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姚明明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脱衣服,先是毛衣,再是里面的衬衫,最后赤裸着面对夏瀚宇:“那你还等什么。”

夏瀚宇急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姚明明用粗暴的吻堵住了他所有的话:“少废话,操我,现在。”

10.

夏瀚宇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姚明明在他身下颤抖、喘息、抽泣。

事实上,他想过很多次。

纵然他伪装得再好,但他终究不是什么圣人,也会有肮脏的想法,姚明明那么迷人,他总有难以抑制欲望的时候。

何况他喜欢姚明明将近十年。

十年,他看过多少风花雪月,行过无数路和桥,路过千万相似的星辰大海,最后终于还是和年少的心动久别重逢。

姚明明被他压在沙发里,变成温顺的猫咪,身上哪里都像顺滑的暖玉。

他握住姚明明柔软的腰肢,在姚明明身上烙下细密滚烫的吻,所到之处无一不带来过电般的酥麻舒爽。

跳舞的人总是有超乎常人的柔韧度,夏瀚宇把姚明明的腿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用指尖浅浅地抽插了一会,然后再缓慢地没入整根手指。

内里的温热紧致超乎他的想象,夏瀚宇耐心扩张,低头安抚性地去吻姚明明的唇角。

他是第一次,很紧张,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依旧是不安的,怕会弄疼姚明明,因而前戏非常漫长。

生疏的性爱给他带来的是未知的期待和兴奋,夏瀚宇觉得浑身的血液在往一处流,已然勃发的阴茎隔着裤子和姚明明的抵在一起。

姚明明的身体太敏感了,后穴源源不断地分泌出汩汩的体液,使得扩张过程极其顺利。夏瀚宇自己不好受,那个鲜红娇嫩的洞口一张一合,像在诱哄邀请他插入。

他们交换湿漉漉的吻,姚明明抬脚蹭了蹭夏瀚宇的腿,眼尾因情动染上一点淡淡的红。他轻咬下唇,抬眼欲语还休地看着夏瀚宇。

只一眼,夏瀚宇就丢盔弃甲。

进入的时候姚明明闷哼一声,腰线绷紧,脚趾蜷缩,夏瀚宇慎微地停下来,确认姚明明是否有不适和疼痛。

虽然疼痛是难免的。

包裹着他的内壁温暖柔软,姚明明眼角缀着细碎的泪,刚刚才哭过的眼睛却明亮温和,脆弱得像一捧就要碎开的水。

姚明明又好气又好笑,胡乱地抓夏瀚宇的手臂,哼哼道:“你动啊……”

夏瀚宇把自己完全地推进去,缓缓地前后动起来,有点无奈地笑。他想,夏瀚宇,你好笨啊。

姚明明神情慵懒,柔顺的黑发散开,整个人像要陷进沙发里去,抱着他的脖子发出小猫一样细细的呻吟。

时至今日,夏瀚宇仍然不太明白要如何充分地表达自己。

他的感情尘封了十年,压抑了十年,他似乎也就习惯了闭口不谈,哪怕有遗憾和不舍,他也不去深入地想。

沉默是他的伪装,不需要说话时,他能冷静地思考。他连做爱都是沉默的,仿佛只是下了一场夏天普通的阵雨,浇透自己沉重的相思。

但姚明明容不得他冷静,姚明明也不让他冷静。

姚明明放松牙关,勾着夏瀚宇的舌头主动进攻,边腻腻乎乎地亲他边含混着骂他:“做爱不下流,你不如去做饭。”

于是夏瀚宇就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展示自己的爱,自己的缺陷,自己所有的热忱和真心。

夏瀚宇架起姚明明的腿夹在自己的腰上,然后大力抽插起来。姚明明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战栗,身体软绵绵化成一滩水,后面却热情似火地绞得他更紧。

快感犹如惊涛骇浪席卷而来,夏瀚宇加快速度,姚明明被他顶得说不出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嗯嗯啊啊的单音节。

他们的交合处早已泥泞不堪,流出的体液弄脏了身下的沙发垫。姚明明浑身发抖,腿根打颤,沉溺在情欲的汪洋中,双眼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慢点……”姚明明承受不住夏瀚宇猛烈的冲撞,终于开口求饶。

夏瀚宇闻言真的慢了下来,一下一下挺动着腰,没多久就可怜兮兮地蹭着姚明明的脖颈,小狗一般地讨好商量:“快点好不好,慢点好难受……”

姚明明闭上眼轻声叹气,睫毛微微颤动:“让你慢你还真慢啊……夏瀚宇,你好笨哦。”

他自己动了两下,随即被夏瀚宇抱住,承受新一轮更加剧烈的撞击。

高潮的时候,夏瀚宇的手从姚明明的指缝中穿插进去,和他十指相扣。

姚明明的右手无名指上,赫然戴着那枚夏瀚宇买的戒指。

11.

这座城市每年冬天都下雪。

夏瀚宇围一条灰蓝格的围巾,手里拿着装着饺子皮的塑料袋,穿过厚雪堆积的街道。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空气里洋溢着热闹喜庆的新年氛围,小孩子等不及天黑,结伴迫不及待地放起了烟花。

快走到单元楼下时,夏瀚宇收到信息,便折返回去,推开24小时便利店的门。

店里配合过年气氛在放喜气洋洋的歌,青春活力的男声唱着“欢天喜地赞赞”。老板正在看往年春晚语言类节目集锦,笑得前仰后合。

他跟老板是熟识,从前经常来店里买泡面,一来二去也跟老板混熟了。

夏瀚宇跟老板打招呼:“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恭喜发财。”老板笑盈盈地应道,又熟络地说,“小夏啊,什么时候跟哥一起喝两杯。”

夏瀚宇从货架上拿了瓶醋:“改天吧。”

“大过年的还这么忙啊?”老板问完立刻就明白了,眉开眼笑地调侃道,“急着回去陪老婆啊?”

夏瀚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嗯,陪老婆。”

回到家,姚明明拿了饺子皮就钻进厨房去包饺子了。夏瀚宇本来想帮忙,但姚明明嫌他手笨,包出来的饺子太丑,便打发他去看电视。

然而夏瀚宇歌舞才看到一半,姚明明就气冲冲地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夏瀚宇刚才在便利店买的那瓶醋:“夏瀚宇,你怎么买个醋都能买错啊?”

夏瀚宇拿过那瓶醋,端详数秒:“没错啊,这是醋啊。”

姚明明气得眉毛皱在一起:“牌子不对啊,我让你买的那个牌子的醋是最好吃的。”

夏瀚宇十分不解:“都是醋,这还有区别啊?”

“当然有!”姚明明咬牙切齿,痛惜失去美味的调味品,“气死我了,你晚上不许吃饺子。”

话是这么说,晚饭时姚明明还是分了一碗饺子给夏瀚宇,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炒饭,一并端了上来。

窗外又开始落雪,月色和雪色交相辉映。姚明明还因为醋的事闹别扭,偏头不看夏瀚宇。

夏瀚宇藏不住笑,凑上去亲了一下姚明明。

“好好吃饭。”姚明明咳了一声,一本正经,但耳朵却悄悄爬上了一片浅红。

夏瀚宇于是忍不住又亲了他一下。

雪停的时候,他们一起下楼放烟花。

夜色浓郁,姚明明兴奋地抱着烟花就要出门,被夏瀚宇拉住,仔细地给他戴好了帽子手套,又围上那条灰蓝围巾。

烟花是姚明明挑的,夏瀚宇对于放烟花这种事不太热衷,卖烟花的摊贩吹嘘说这是最大最好看的烟花,夏瀚宇看姚明明喜欢就买了。

但事实却是他因为比较怕点烟花,就假装冷酷地在一旁等兴致高昂的姚明明。

姚明明小心翼翼地点燃药引,然后迅速地朝他跑来。夏瀚宇张开手,迎接他的爱人。

姚明明扑进夏瀚宇的怀里,就像一只蝴蝶落在花间。

巨大的烟花在他身后炸开,仿佛夜空豁然裂开一道口子,而那璀璨的焰火光影照亮姚明明的眼睛,像落了一道银河。

姚明明弯了弯眼,火光把他的轮廓照亮,像大雪初霁后的晴朗日光:“新年快乐。”

夏瀚宇就在烟花骤然绽放的嘭嘭声响中温柔地吻他:“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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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Room No.9》设定 不要上升真人

1.

李汶翰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在缓慢地进入他。

温热细长的手指耐心地扩张,一点一点地开拓他的体内,抚平每一寸内里的褶皱,照顾到每个被冷落的角落,然后换上更粗大的东西填满。

那人似乎在亲他,李汶翰凭本能迷迷糊糊地迎合,更是被熟练的手法挑弄得浑身发软,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费力地去分辨,但恍惚间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有熟悉的触感,滑过他的腰。

醒来后发现外面在下雨,天色昏沉。整个世界都模糊到没有界限,潮湿而压抑。

李汶翰脑袋有点晕,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十五分。胡春杨不在房间里,他发了条微信,过了半天也没收到回复,李汶翰穿好衣服下楼,客厅里仍是空无一人。

他这才惊觉整栋别墅安静到过分。

本来他们九个人个个都很吵,放在一起就更是喧嚣。但现在除了他自己,李汶翰似乎感受不到其他人的任何痕迹,他尝试着喊队友的名字,但还是无人应答。

整栋别墅变成一座沉睡的地下城堡,只有窗外的雨声仍在不知疲倦地敲打,像投下一颗颗沉默的水弹。

“……李汶翰。”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李汶翰转身,看到嘉羿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部手机,脸色苍白。

李汶翰松了口气,看到嘉羿还在,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嘉羿走过来,脸色依旧不太好,把手中的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看下这个。”

这是一部很奇怪的手机,轻得仿佛一张纸,没有任何软件和按键,屏幕一片漆黑,上面赫然是一行大号加粗的白色宋体——

「恭喜两位被选为实验对象。 接下来每日将依照系统规则进行任务制的实验内容,每次完成任务可获得10点积分,累计获得70积分则为实验成功,可离开该房间。 每日任务于早8点发布,限24小时内完成,超时未完成任务系统将不发放次日的食物和水。 实验过程不保证任何人身安全和人权尊严。 温馨提示:请勿尝试破坏系统或阻碍实验进行,否则将会受到不可控的惩罚,严重者可能致死。 以上为实验需知,阅读完毕后请点击“确认”键。」

虽然口吻严肃,但这个通知看起来实在太像玩笑。李汶翰不免有些茫然和无措,他甚至要怀疑是不是哪里藏着隐藏摄像头,这或许是他们新团综的特殊开场方式。

而且——就他和嘉羿两个人?

“我看过了,大门根本打不开,窗户也被封死了,别墅里所有吃的和水都消失了。”嘉羿抿着唇,“现在似乎只能听它的话了。”

李汶翰叹口气,点下手机上的“确认”键。屏幕瞬间变换,显出几行新的字来。

2.

「【DAY 1】 实验对象A:嘉羿/黄嘉新 实验对象B:李汶翰 当前积分:0/70 实验内容: 请在以下任务中选择其一完成: 任务一:由B方抽取A方400cc血液置于血袋中。 任务二:由B方为A方手淫采取其精液。 注:1.实验道具位于客厅。2.确定任务后不可更改,请慎重选择。」

李汶翰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恶作剧?”

嘉羿没说话。他这几天头发长长了些,还没来得及去剪,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阴影隐去他的眼神。

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现在李汶翰才捕捉到嘉羿手上的伤口,就在虎口处,一道刺目的划痕,应该是新伤,还在淌血。

“怎么弄伤了?”李汶翰指了指那道伤口,皱眉道,“我去找找消毒酒精和纱布。”

却被嘉羿一把拉住:“不用找了。我找过了,也没有。我刚刚……想试试可不可以用蛮力开门,但是突然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地划了一下……还挺疼的,这可能就是它说的‘惩罚’。”

李汶翰拿出自己的手机,给经纪人打了电话,一阵忙音后只有机械的女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他又尝试着拨打110,也没法拨通。

李汶翰点开微信,方才给胡春杨发的那条微信并不是没有收到回复,而是根本就没发出去。他抬眼看了一眼状态栏,无信号。

嘉羿之前还算镇定,但到底还年轻,这会有些慌了:“哥,怎么办……”

他平常不轻易叫李汶翰“哥”,一般都是连名带姓地喊“李汶翰”,或者亲昵点叫“汶翰”。李汶翰知道他害怕了。其实李汶翰自己心里也没底,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他长嘉羿几岁,经历也多一些,好歹还能理智地思考。

“没有水和食物倒是其次,但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况且它还说会有惩罚……”李汶翰摸着下巴沉声道,“想出去,只能做任务。”

但是任务着实荒唐到不可思议,李汶翰的目光在“任务二”那一行短暂停留,然后往上盯着“任务一”。

他不知道要如何选择。让他抽嘉羿的血?他做不出这种伤害嘉羿的事,可是让他给嘉羿……

嘉羿却撸起袖子,先一步做出决定,打断了李汶翰的思考:“选任务一吧。抽血而已,400cc没什么的。”

为了安慰李汶翰,他还笑了一下,和往常并无二样,还是那样的阳光、纯粹,就和从前无数次在李汶翰面前笑的那样。

李汶翰移开目光,他忽然觉得嘉羿的笑太灿烂耀眼,要把他灼伤。

他们在客厅找到了针管、棉花和崭新的血袋。李汶翰医疗经验有限,第一次还因为太过紧张,没找对血管。这个过程被一分一秒拉得分外漫长,那股极淡的血腥味好像被无限扩大,李汶翰只觉得浓郁到他几乎呕吐。

针头扎进皮肤的时候,嘉羿很快地皱了一下眉头。嘉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李汶翰抽取他的血液,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李汶翰清楚自己水平不行,下手肯定没轻没重,却也不敢问嘉羿疼不疼,他硬着头皮抽完规定含量的血液放进血袋里。

两个人在客厅无言端坐了一会,然后互道了晚安各自回房了。

第一个任务也就这样貌似平静地完成了。

3.

第二天早上在走廊上遇到的时候,双方都被彼此巨大的黑眼圈吓到。

李汶翰猜测嘉羿大概跟他一样一夜无眠。他很久没有这样恐慌不安的感觉了,未知的一切都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哪怕他不是一个人被置于这个奇怪的实验中,但他还是怕。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东西,等待着第二个任务。

八点,那部手机准时送来了第二个任务。

「【DAY 2】 实验对象A:嘉羿/黄嘉新 实验对象B:李汶翰 当前积分:10/70 实验内容: 请在以下任务中选择其一完成: 任务一:由B方在A方身上任意部位划下一道长度不小于10cm、深度不小于5mm的伤口。 任务二:由B方为A方手淫采取其精液。 注:1.实验道具位于客厅。2.确定任务后不可更改,请慎重选择。」

空气短暂地沉寂了一会。李汶翰咬着指甲垂眼沉思,嘉羿伸出手指又要去点“任务一”,然而李汶翰夺过手机,目光看向嘉羿的虎口,似乎在衡量什么。

嘉羿勉强地笑了笑,尽量把话说得轻松:“划道口子而已……”

“不行。”李汶翰打断他,语气认真到严厉,“黄嘉新,这不是玩笑。”

不等嘉羿继续说什么,李汶翰先摁下了“任务二”。

嘉羿没想到他真的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愣愣地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你……”他只吐出这一句话就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最后逃跑似的回了楼上。

做决定时坚定不移,真正执行起来李汶翰还是尴尬慌张得直冒冷汗。晚上八点,李汶翰在嘉羿的房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嘉羿早就洗好了澡,正躺在床上发呆。见他进来了,立即坐起身挺直了脊背,目光躲闪,根本不知道往哪放。

李汶翰不比他好,只是强装镇静。事已至此,反悔也没有用,李汶翰咬咬牙,走到床边坐下来,拉下嘉羿宽松的睡裤。

他从来没有给别人提供过这样的服务,事实上,他自渎的次数也很少。以前是没兴致,后来是没时间。李汶翰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没事的,就是帮兄弟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而已。

但他几乎不敢看嘉羿的东西,余光瞥了一眼大概位置就匆匆移开。

嘉羿也肉眼可见地紧张,身体紧绷成一把弓,性器暴露在空气中,略有凉意,然后被柔软的手掌包裹住,覆盖上一层温暖的触感。

柱身被轻轻握住,随后生涩地律动起来。李汶翰的手指摩擦着他的顶端,上下套弄的动作带来缓慢但清晰的快感。

他们都很默契地沉默着,仿佛这样就可以忽视掉那份窒息的尴尬。嘉羿的呼吸有些不稳,但他努力忍住了喘息,不想变得更狼狈。李汶翰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像两片蝴蝶的翅膀。

早在大厂的时候,嘉羿就意识到李汶翰很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虽然最初李汶翰有意隐去了锋芒,但外表依旧是他最有力且直白的武器,他用这样的利刃斩获无数真心,粉丝的和其他训练生的。

所以嘉羿一早就开始追随李汶翰。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李汶翰的外貌。他在李汶翰身上似乎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微弱的共鸣。

他觉得李汶翰无所不能,唱跳俱佳,综艺感好,长得又好看。永远是金字塔顶端的人,是可望不可即的人。哪怕最后他们一起出道,关系越来越密切,但李汶翰仍然在他心底拥有不可比肩的位置。

而现在,李汶翰被他亲手从金字塔上拉了下来,做这种事。

不是别人,是李汶翰。是他们的队长,仿佛无坚不摧的李汶翰——他怎么可以让李汶翰做这种事呢?

但是这样的认知却使他有了一种诡异而矛盾的兴奋感。嘉羿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李汶翰依旧在一丝不苟地为他手,认真得像是进入了工作状态。

羞耻归羞耻,但实话说来,确实很爽。跟自己动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感觉,嘉羿被李汶翰弄得舒服,他自己很久没释放过,于是没多久就射了。

浓稠的液体射在李汶翰的手掌里,还有一点溅到了李汶翰的衣服上,说不出的奇异的色情,嘉羿连忙抽了好几张纸巾递过去。

李汶翰甩了甩发酸的手,接过纸巾却先要给嘉羿狼藉的下身清理,嘉羿慌乱而窘迫地阻止他:“我自己来。”

李汶翰就仔细地擦掉自己手里嘉羿的精液,分量太足,用掉了好几张纸。嘉羿捏着纸巾,愧疚地低下头:“对不起。”

“没事。”李汶翰的表情看不出情绪,他叹了口气,起身往门口走,“你早点睡。”

4.

第三天,他们发生了第一次争执。

手机一直放在嘉羿那里,八点李汶翰去找嘉羿时,发现房门反锁,李汶翰敲了敲门,喊了两声“嘉羿”,没有得到回应。李汶翰忽然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过了五分钟,嘉羿才从房间里出来。

“你没事吧?”李汶翰反复打量着嘉羿,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放下心来,转而问,“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嘉羿舔了舔干燥的唇,嗓音喑哑:“不用看了。我选了任务一,还是那个让你在我身上划伤口的任务。”

他突兀地自己做决定,强硬地选择给自己造成身体伤害,李汶翰虽然不希望再有像昨天那样变态的任务二要去执行,但还是有点生气了,责问道:“嘉羿,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这没得商量,必须得是任务一。”嘉羿握着手机的手上青筋微微凸起,组织着语言,“昨天就已经……我不可能让你再做那种事。而且你不知道今天的任务二是……”

“能有什么……难道能比昨天还……”李汶翰说不下去,冷静下来后只能妥协,“那你起码给我看一眼。”

嘉羿把手机给他看。

「【DAY 3】 实验对象A:嘉羿/黄嘉新 实验对象B:李汶翰 当前积分:20/70 实验内容: 请在以下任务中选择其一完成: 任务一:由B方在A方身上任意部位划下一道长度不小于10cm、深度不小于5mm的伤口。 任务二:由B方为A方口交,且A方对B方进行颜射。 注:1.实验道具位于客厅。2.确定任务后不可更改,请慎重选择。」

李汶翰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如果只是手淫,那他还能麻痹自己说,给自己手和给嘉羿手还算殊途同归。但口交明显并不能让他继续自欺欺人,这简直到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地步。

“所以还是伤害我吧。”嘉羿苦笑一下,收回手机,先下楼往客厅走。

客厅的桌子上躺着一把水果刀。

划伤口比起抽血要容易得多,但也更难掌握好力度,李汶翰最后选择在嘉羿的手臂上划。他尽量稳固住拿刀的手,仍免不了轻微的颤抖。

为了减少嘉羿的痛苦,这一刀划得很快,血珠渗出来,逐渐汇成一道红色的河流。李汶翰看着头又晕起来,这是他亲手给嘉羿留下的伤。

有了前车之鉴,晚上李汶翰拿了枕头过来跟嘉羿睡一间房,生怕嘉羿再自作主张。

李汶翰本来想睡管栎或者姚明明的床,但一来他们两个不在,贸然睡别人床总归过意不去。二来他还是要离嘉羿近一点比较保险。

所以他和嘉羿睡在了一张床上。

他们睡得很早。虽然并无困意,但因为没有其他事情可做——自从这个古怪的实验伊始,别墅里便失去了信号和网络,手机变成摆设,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也没办法打游戏,因此他们便早早睡下了。

黑暗中李汶翰感觉到嘉羿握住了他的手。

“李汶翰……”嘉羿忽然喊他的名字,声音在黑暗中像一把钝钝的弯刀,“李汶翰。”

李汶翰轻声应道:“嗯。”

嘉羿靠过来,离他近了点,被子下手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要是我们出不去怎么办?”

“别瞎想,怎么会出不去呢。”李汶翰说,不知道在说给嘉羿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一定会出去的。”

他枕着嘉羿的手臂,手搭在嘉羿的腰上,而嘉羿也抱住他的肩头,他们亲昵得像是一对恋人,能听到彼此有力的心跳声。

5.

但是情况变得越来越糟。

「【DAY 4】 实验对象A:嘉羿/黄嘉新 实验对象B:李汶翰 当前积分:30/70 实验内容: 请在以下任务中选择其一完成: 任务一:由B方在A方手掌处钉入一枚钉子。 任务二:由B方为A方口交,且A方对B方进行颜射。 注:1.实验道具位于客厅。2.确定任务后不可更改,请慎重选择。」

那部手机躺在那,漆黑的屏幕反射出两个人同样绝望的脸。

嘉羿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说:“哥,还是……”

“你疯了?钉钉子。”李汶翰又喃喃了一遍,“钉钉子——而且这才进行到第四天,谁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可是,可是……”

嘉羿“可是”了半天,却说不出话。他其实想说很多,想说可是这太变态了;想说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想说可是你就不考虑一下你自己?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只垂下头,任由心底的无力感把他淹没。

“大家都是男人。”过了好久,李汶翰才说,“就当是互帮互助好了。我晚上过来。”

嘉羿脑袋一片空白,脸上烫得快要烧起来。

这根本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互帮互助”能带过的,如果只是手淫,他尚且可以欺骗自己,但口交实在也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范围。

他多希望时间能就此停止,出不出去不重要,他不想和李汶翰被关在这里做这种奇怪又羞耻的事。和李汶翰、和李汶翰做这种事并不是根本原因,他没有嫌弃或者讨厌李汶翰的意思,但不是出于本意、被看不见的力量强迫着发生性行为,这样被操纵被支配的感觉太难受了。

然而时间过得很快,天几乎是瞬间就黑下来,让他猝不及防。晚餐嘉羿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就躲进浴室里洗澡。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遍,下体更是搓得干干净净。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几天受的伤都还没痊愈,人在这种时候就变得特别脆弱,洗完热水澡嘉羿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没一会困意就卷了上来。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朦胧间听到脚步声,停在他的床边。

嘉羿知道李汶翰来了。

这一瞬间他非常恐惧,出于很多因素不想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事,于是他紧闭双眼,只感到裤子被脱下,然后胯下的东西被什么东西试探性地舔了一下,就像猫轻轻挠了一下。

嘉羿右眼睁开一条缝,他看到李汶翰乌黑的发旋,像一个小小的黑色旋涡,有一缕头发翘起来,一上一下地晃动。而李汶翰伸出鲜红的舌头,正在舔舐他的冠头。

那截舌尖红得似血,一点一点轻触头部,像熔化的烛油。视觉冲击太大,嘉羿不自在地别开眼,把自己的目光放在天花板上悬挂着的顶灯上。

李汶翰舔了一会,然后张开嘴整个含住嘉羿的阴茎。嘉羿猛地被温热的口腔包裹,难耐地闷哼一声,绷紧腰线。

“……你坐到床尾去。”

他听到李汶翰这样说,脑袋还不很清醒,于是就听从了李汶翰的话。

李汶翰跪在地上,握住他嫩红的阴茎,先撸了一把,随后张嘴含住头部,费力地吞吐起来。嘉羿已经硬了,性器因为李汶翰的吞吐变得水淋淋的,难以抑制地涨缩着。

过了一会,李汶翰犹豫着稍微用力吮吸了一下,嘉羿被吸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扣住李汶翰的后脑勺。李汶翰舔过他的柱身,开始吸根部的两个囊袋。

而他的阴茎很可耻地又大了一圈,李汶翰来不及吞吐,银丝顺着嘴角滑下来,他的唇上泛着晶亮的水渍,说不出的淫靡。

李汶翰擦了擦唇边的液体,继续为嘉羿口交。他连这种时候都像很虔诚的样子,某种意义上的敬业,嘉羿想到一个不怎么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圣女。

圣女就这样跪在他的腿间为他口交,鼻尖红红的,像一只被冻坏了但并不会叫喊的小狗,只显得可怜兮兮。嘉羿鬼使神差地往前顶了一下,李汶翰呜咽一声,莫名其妙地看他:“你别乱动。”

李汶翰眼睛里像含着水,又像蒙着雾,他的眼尾染上一小片浅淡的红,嘉羿看着看着觉得自己下腹又是一阵热流。

……快点结束吧。

粘稠的精液射在李汶翰的口腔里,李汶翰被腥味刺激得剧烈咳嗽,吐出嘉羿的阴茎,依旧没忘记任务,把那根东西对准了自己的脸,闭上双眼。

白浊射在李汶翰的脸上,纵横交错,有一些挂在他的睫毛上,像冬天里某棵松柏枝叶上悬着的新雪,将落未落,是一种很艳情的美。

嘉羿又看到那点若隐若现的殷红舌尖,藏在洁白的齿列后,变成冰天雪地里的一抹朱砂。这点红方才在他的性器上滑走,嘉羿只想用唇舌捉住它。

他们一起进浴室清洗。嘉羿把毛巾用热水打湿,给李汶翰擦脸,李汶翰没有拒绝他这种微不足道的补偿性质的体贴。

那些他留在李汶翰脸上和唇角的印记就这样被轻易擦去。嘉羿一边动作轻柔地给李汶翰擦脸一边慢慢想到。

圣女被他弄脏了。

6.

李汶翰清晰地察觉到某个硬物在戳他的小腹。

昨晚他和嘉羿依旧睡一张床,但是两个人都尴尬,于是离得挺远。早上醒来时却不知何时已经滚进了嘉羿的怀里,两个人的腿纠缠在一起,于是李汶翰能完全感受到嘉羿的正常生理现象。

他自己还没什么,许是这几天压力太大,身体也时时刻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因此暂时没有精力去管这些稀薄挣扎的混乱欲望。

李汶翰动了一下手,嘉羿醒了,他自己最了解自己的身体,红着脸迅速下床去了厕所。

简单地吃了早餐后,他们一起看今天的任务。

「【DAY 5】 实验对象A:嘉羿/黄嘉新 实验对象B:李汶翰 当前积分:40/70 实验内容: 请在以下任务中选择其一完成: 任务一:由B方在A方手掌处钉入一枚钉子。 任务二:B方着女装,A方戴套从B方后方插入并射精。 注:1.实验道具位于客厅。2.确定任务后不可更改,请慎重选择。」

工具就在餐桌的正中间,尖锐的银色钉子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嘉羿先拿起一旁的小锤子,然后把那枚钉子放进了李汶翰的手里。

李汶翰默许了他的做法。李汶翰去点“任务一”,觉得自己好像被抽去了全部力气,疲累得说不出话,只沉默着拿起仿佛千金重但实际很轻的锤子。

今天是钉钉子,明天又会是什么呢?这个实验,或者说这个恶劣的游戏,简直洞察到他所有卑劣阴暗的心理。就算只是出于最浅层的队友关系考虑,李汶翰也自然不会让嘉羿受伤。但他何其聪明,聪明到最会规避弊害。

他其实比所有人想的都还要狠心。

李汶翰握着锤子,每往嘉羿的掌心里钉一下都像是把那枚钉子钉在自己心上。嘉羿咬着唇强忍痛意,血胡乱地流出来,填满李汶翰的掌纹。

于是李汶翰忽然发现,他好像对嘉羿狠不下心。

这一晚过得格外漫长,李汶翰夜里根本睡不着,就算强迫自己必须进入睡眠状态,也只是断断续续地浅眠。他已经有点精神恍惚,处于时刻能崩溃的边缘,全靠活着出去的信念支撑着。

嘉羿也睡不好,把他揽在怀里。李汶翰原本想挣脱他的怀抱,但顾及到嘉羿的伤口,最终还是放弃了。他顺从地把额头搁在嘉羿的下巴上,犹如在昏暗漂浮的海上抓住一块浮木。

他们相拥而眠,汲取对方怀里的温度。两人就这样简单地相互慰藉着,等待天光大亮。好像天亮了就能带来一丝希望。

但天真的亮起来的时候,带来的却又是更深的绝望。

7.

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一套衣服,和一把刀。

「【DAY 6】 实验对象A:嘉羿/黄嘉新 实验对象B:李汶翰 当前积分:50/70 实验内容: 请在以下任务中选择其一完成: 任务一:由B方切下A方的任意一根手指。 任务二:B方着女装,A方戴套从B方后方插入并射精。 注:1.实验道具位于客厅。2.确定任务后不可更改,请慎重选择。」

只有长久的沉默弥漫在客厅里。嘉羿觉得有只手在紧紧扼住他的咽喉,深深的无力感把他吞噬,一起坠入这无限接近死亡的窒息中去。

这次是李汶翰先不顾他的意见,迅速选择了“任务二”。嘉羿惊愕地抬头,李汶翰吸一口气,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有看他,平静地问道:“你是第一次?”

他当然不是。但和男人,确实是第一次。

嘉羿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他不知道李汶翰问这个干吗,他也不敢问李汶翰那你是不是第一次,这种情况下好像说什么都错,说什么都不对。

但好在李汶翰拿了那套衣服就上楼:“……我去换衣服。”

嘉羿在客厅里坐了很久。他恨自己的怯懦,李汶翰能这样牺牲,他却只能坐以待毙。他看着餐桌上的那把刀,雪亮的刀面映出他扭曲模糊的脸,表情都花掉。他有那么几秒,都想直接拿起这把刀自己砍下自己的手指。

可这于事无补,反而会让李汶翰的付出毁于一旦。因此嘉羿只能握拳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然后他抬脚上了楼去了李汶翰的房间。

尽管做了心理准备,但打开门的那一刻,嘉羿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到了。

李汶翰穿着白色的蕾丝吊带短上衣,配一条轻薄的水蓝色百褶裙,下摆短到几乎遮不住大腿根,腿上裹着黑色的半透明丝袜,正坐在床边等他。

想来这样的装扮确实让他又羞又臊,李汶翰的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红晕,一双眼却黑亮灼灼,浓密的羽睫扑闪,唇红齿白,竟然比女孩子还要漂亮。

“嘉羿。”李汶翰说,“……你硬了。”

嘉羿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反应,裤子上凸起一块,很明显。他抓着衣角,几近嗫嚅:“对不起,汶翰,我……”

李汶翰趴到床上,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沉闷的声音传来:“开始吧。”

嘉羿屈起一条腿抵在床边,看着李汶翰的背影,咬牙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们太熟了。

就是因为太熟了,嘉羿最知道如何让李汶翰痛。

但是他又是如何舍不得李汶翰痛。

裙子被撩起,柔顺凉腻的布料滑过李汶翰的后腰,嘉羿勾住他的内裤边往下拉,李汶翰微微弯起膝,方便嘉羿脱下他的内裤。

嘉羿将李汶翰的内裤褪至小腿肚,露出他浑圆饱满的屁股,像一座小小的山丘,臀肉甚至略微泛着漂亮的粉色。嘉羿的手摸到李汶翰的腿间,探进他紧闭的股缝,缓缓插进一根手指。

异物入侵使得李汶翰条件反射般收缩后穴,嘉羿停顿了一下,犹豫着想要抽出手指。李汶翰连忙反手抓住他的手,嗓音沙哑地低声道:“……继续。”

李汶翰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穴口微微翕动着,还十分紧涩,嘉羿的手指艰难地在他后面进出,动作幅度不是很大,怕伤到他。

从来没有被使用过的部位却是不可思议的温暖柔软,嘉羿只觉得仿佛有张小嘴在紧紧地吸附着他的手指,内壁争先恐后地紧贴上来,勾引他往更深处抽插。

嘉羿费力地挤压按摩,一点一点操开李汶翰的体内。李汶翰被抠挖得不舒服,难耐地扭了扭腰肢,下一秒嘉羿伸手握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把李汶翰烫得一哆嗦。

内里挨过前期的干涩后,逐渐变得顺畅了起来,嘉羿便又加入了一根手指。

两根手指的捣弄使李汶翰的后面愈发湿滑,分泌出更多粘液来帮助润滑,李汶翰不知道自己能流出这么多水,小穴恬不知耻地吮吸着嘉羿的手指,像在迫不及待地求欢。

半勃的性器顶端渗出些许透明的粘液,李汶翰感受到细致的快感,在血液里流淌,一点一滴蔓延到身体每一处。

他竟然因为队友的玩弄有了感觉……李汶翰羞耻地闭上眼,又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被插入第三根手指时,李汶翰已经完全适应了,虽然他的脚趾依旧不安地蜷缩着,但穴口松动不少,能让嘉羿的三指畅通无阻,并且随着嘉羿的抽动,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叽”的响动。李汶翰脸上发烫,他看不到嘉羿的表情,只能听见啧啧作响的水声。

嘉羿忽然摸到某个点,李汶翰浑身一颤,腰软了一大半。

他全身像过了电一般,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娇媚的呻吟,先把自己吓了一跳,嘉羿的动作也随之一僵。

嘉羿抬起李汶翰的腰,那个鲜红的穴口完全暴露在他眼前,水光淋漓,像在呼吸一般轻微颤动,吐出几道淫液来,非常诱人。

昂扬的阴茎直白地暴露了他的欲望,嘉羿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可以对着男人完全硬起来的,李汶翰趴在他身下,后面湿得一塌糊涂,完全把自己最脆弱敏感的地方展示给他,只等着他来侵犯。

嘉羿拆开安全套,仔仔细细地套在自己硬挺滚烫的性器上,他忽然口干舌燥,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要进去了……”

李汶翰极小声地说:“嗯。”

其实李汶翰很怕。

在这种近乎绝路的情况下,同队友做这种亲密到荒谬的事本来就令他惶恐,何况他还是在下面的那个。

被男人干,他想都没想过。

做男团压力大,同事间经常会互相帮忙打飞机什么的,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就是他们这个团,其他队友之间偶尔也会这样。他知道一些,向来不去干扰,却从来没做过,有欲望时都是自己解决。

但发生插入式性行为到底在少数,李汶翰更是闻所未闻,因为这确实超出了底线。或许其他人会这样不管不顾地放纵,又或许会有人假戏真做确实爱上彼此,然后基于爱意做出这样的事,但他和嘉羿……

他和嘉羿,就算真的有哪怕一点稀疏的、勉强能称之为“爱意”的好感,也不至于短时间内进行到这一步。

真正被进入的时候,哪怕做了扩张,依旧疼得李汶翰想要逃离。

方才他问嘉羿是不是第一次,并不是存有那些虚无缥缈的处子情节,他不介意这个,同时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介意。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不那么痛。

因为他是第一次。

他太怕疼了,以前录节目玩游戏踩个指压板都疼得不行,现在体内横插着一根炙热坚硬的肉棍,错觉自己的下半身要被硬生生撕裂。

或许是他身体太僵硬,嘉羿察觉到了,不知所措地问道:“哥……很疼吗?”

李汶翰到底忍住了,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难以言喻的折磨,便咬着唇强撑道:“还好……没事,你动吧。”

嘉羿却先吻了吻他的后颈,像是安慰一般,眷恋地停留了片刻,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哽咽道:“汶翰,对不起。”

然后他慢慢地动起来。

嘉羿忍得很辛苦,额头上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汗,他把自己嵌进李汶翰的身体里,刚插进去的时候立即被温热紧致包裹,他推开层层穴肉,进到更深处,直到李汶翰把他整根吞没。

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浑身的细胞都被打开,在放松舒缓,叫嚣着想要更多。仅仅只是插进去这个湿软泥泞的小洞,就比在嘴里要舒服成百上千倍。

但李汶翰似乎痛到了,于是他急忙询问。李汶翰背对着他,白色蕾丝上衣因为之前扭腰挣扎的动作被推上去了一些,露出两个浅浅的腰窝。那布料实在太薄又太软,覆盖住李汶翰脊线优美的后背,隐隐约约露出一对蝴蝶骨。

得到应允后,嘉羿终于开始抽送。肠壁被体液浸得湿润,亲吻阴茎上每一道纵横暴起的纹络。嘉羿觉得自己被送上云端,李汶翰的后穴潮湿温暖,绞得他满意地发出喟叹。

他沉下腰,灼热的呼吸喷在李汶翰的臀丘上,引来身下人的一阵颤栗。

李汶翰死死咬住枕头,不愿意再发出任何声音。他忽然庆幸是后入,他们都看不见彼此,嘉羿就不知道此刻的他露出了多么情色的表情,他也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放浪。

纵然他确实逐渐沉溺进欲望的汪洋中,变成一叶扁舟在风雨中飘摇,承受着嘉羿毫无章法的冲撞。嘉羿无师自通,九浅一深地顶弄,莽撞带来的陌生疼痛过后是层层叠叠的快感,李汶翰觉得丢脸极了。

嘉羿叼住李汶翰后颈上的一块肉,细细地啃咬着,鼻息勾起细密的痒意。李汶翰被一刺激,还是没忍住漏出一丝黏腻的呻吟,然后清楚地感知到嘉羿的东西在他体内又胀大了不少。

李汶翰跪趴在床上,屁股被抬高,乱糟糟的裙子环在腰间,嘉羿粗大的性器在他后穴里进出,囊袋拍打着他的臀部发出啪啪的撞击声,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就让他脸红到要爆炸。

偏偏嘉羿还要在他耳边用气音一遍一遍地喊他:“哥,哥……汶翰哥……”

耳垂被轻轻含住,舌尖温柔地舔着那一小片敏感的肌肤,后面却在被不停抽插着,带出淫靡的水声。嘉羿的手绕到前面,贴心地抚慰着李汶翰的性器。

他的手法娴熟许多,技巧性地在李汶翰的性器顶端打着圈,拿捏好力道规律地律动着,下身则找到方才那个点,用力顶撞。

前后都被夹击,快感瞬间渗透到四肢百骸,李汶翰全然顾不上自己此时是何等淫荡的样子,情欲折磨得他眼眶通红,只想被更深地进入。

嘉羿的手快速撸动,李汶翰抽搐了一下,射了出来。

他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大脑一片空白,止不住地喘,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而嘉羿又再次动起来。

李汶翰的穴肉已然有些红肿,但嘉羿还没射,硬物保持着插入的状态,在李汶翰的肠道里胀得发痛。李汶翰不自觉地收缩后穴,嘉羿被猛地一夹,很快就有了射精的欲望,便亲着李汶翰的背安抚道:“哥,你再忍忍,我快了……”

他没想到和男人做爱这么爽,李汶翰夹得他太舒服了,初次的体验就契合到如此出乎意料的境地……他在这之前没有同性之好,不曾用心谨慎地想过自己的性向,床事的酣快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可李汶翰确确实实在勾他的魂,浑圆的肩头、泛着情欲红潮的身体、优美流畅的腰线、刻意压抑的喘息无一不对他有致命的吸引。

李汶翰被他顶得呻吟破碎,他很内疚,身体却更加兴奋,在几十下用力的抽插后终于射了出来。

嘉羿把避孕套打了个结丢进垃圾桶,空气里还泛滥着那股腥浓糜烂的气息,提醒着他在刚刚结束的那场性爱里,他是如何暂时忘却了恐惧,可耻地沉浸在淋漓的快感中。

李汶翰有些失神,缓了好久,才下床往浴室走。他的脚步都虚浮,嘉羿挽了一把,李汶翰拂开他的手。

李汶翰在浴室洗了很久的澡,水声终于停的时候,李汶翰披着浴袍出来了。

他眼眶还留着一圈红,嘉羿的心就像被泡在水里,酸得发胀,还带着不可名状的疼:“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李汶翰躺下来,用后背对着嘉羿,声音轻得像在云里飘,“你回去吧。”

嘉羿很想抱他,去亲吻李汶翰身上看不见但似乎能实体化的伤口,可这些痛都是他带给李汶翰的,他连安慰温存的权利都被全数剥夺。

于是他就只能沉重地叹口气,离开这里,还给李汶翰一个独处的安静环境。

在他关上门的一刹那,李汶翰掉下一滴泪。

8.

最后一天,他们都没有提出看任务。

早餐和午餐,他们都注意到了餐桌上的东西。左边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右边是一条黑色领带和丝绸缎带。

它们看起来太过普通,普通到如何都不能忽视。

在大段空白的时间里,嘉羿选择躺在床上抱着他的红毛衣发呆。他和李汶翰被困在别墅里,这已经是第七天了。没有其他人,没有信号,和外界的联系被完全切断,他们两个被锁在这个熟悉到极点又陌生到极点的地方,与世隔绝。

时间没有意义,什么都没有意义,他们两个只是日复一日地做些奇怪而色情的任务。

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又被拉近,肉体接触到了负距离的可怕地步,但实际上他们却在被无限地拉远,仿若背道而驰。

然后嘉羿想到李汶翰鲜红的唇,李汶翰的呻吟,李汶翰白皙的腿根和染上淡粉的膝窝。他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怎么能这么畜生,明明是不该发生的、错误至极的事,他应该惶然,应该悔恨,应该痛骂自己对李汶翰做的种种混账事——

但快感是真实的,他骗不了自己。

他想得入神,连李汶翰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发现。李汶翰走路没有声音,房间里也没开灯,直到被子被掀开,温热的身体钻进来时,嘉羿才惊觉李汶翰躺进了他的怀里。

李汶翰的脸贴着他的胸膛:“看看今天的吧。”

晚上十二点,距离最后截止时间还剩八个小时,他们终于开始看最后一个任务。

「【DAY 7】 实验对象A:嘉羿/黄嘉新 实验对象B:李汶翰 当前积分:60/70 实验内容: 请在以下任务中选择其一完成: 任务一:由B方切下A方的任意一根手指。 任务二:A方将B方捆绑并蒙住B方双眼,从正面插入B方且内射。 注:1.实验道具位于客厅。2.确定任务后不可更改,请慎重选择。」

李汶翰把手机拿过来,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一片森冷的荧荧白光,他并没有什么表情:“反正昨天已经……多一次也无所谓。”

怎么可能无所谓。李汶翰出乎意料地平淡,嘉羿却仿佛能在这样的平淡漠然下感受到涌动的崩坏,山洪崩塌、海啸汹涌前的风平浪静,都是令人心惊的表面上的河清海晏。

那些桃色幻想又开始在他眼前浮现虚影,嘉羿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冷静:“要不就切我的手指,少一根手指,对我的生活没多大影响……”

“嘉羿。”李汶翰打断他,李汶翰的声音很疲惫,仿佛马上要睡去,“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你别逞强。听我的好不好?”他放软了声调,诱哄般轻声道,“好不好,黄嘉新?”

——不好。嘉羿在心底这样说,但他还是没有办法改变李汶翰的想法,他也不知道还能怎样说服李汶翰不要再给自己施压,也不要让他一次次地当那个懦弱的、可耻的被保护者。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汶翰摁下了“任务二”,然后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那是他们都见过的,客厅里的黑色的领带和缎带。

李汶翰早就决定好了,在羞辱自己和伤害嘉羿之间,他断然选择了前者。嘉羿很痛恨,倒不是痛恨李汶翰,如果他和李汶翰的立场对换,他也会做出和李汶翰一样的选择。

他只是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给李汶翰带来的不只是肉体上的疼痛,还有精神上的摧残。

嘉羿把李汶翰的双手举过头顶,用领带绑住打结,又拿了那条缎带,蒙住李汶翰的眼睛。黑色的丝绸面料,和李汶翰殷红的唇形成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李汶翰躺下来。他这次是真正地看不到了,看不到枕角,看不到床单,一样看不到嘉羿的表情,也看不到那根即将要让他又痛又爽的东西。

一只手从他的大腿根往上游走,摸上绵软的性器,从根部的两个囊袋开始揉搓,然后一直沿着柱身抚摸,到冠头时拇指稍微用了点力按压,指腹粗粝地划过龟头,带来隐约浓烈起来的快感。

李汶翰被挑逗得骨头都酥软无比,下身却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嘉羿解开他松松垮垮的浴袍,另一只手伸进去摩挲他右胸前的一点。

嘉羿用双指夹住他的乳珠揉捻,李汶翰下意识挺起胸去迎合。下一秒,嘉羿就附身含住了他的乳头。

李汶翰惊得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领带在他手腕处狠狠摩擦着,李汶翰就在这轻微的痛感中,慢慢体会到一种陌生的快活。嘉羿用舌尖逗弄了一会,然后用牙齿轻轻拉扯,李汶翰的乳尖很快就挺立了起来。

嘉羿一边舔着他的乳头,一边分开他的腿,插进手指扩张。李汶翰早就在先前的一番刺激中丢盔弃甲,后穴已经淌出一股又一股黏腻的液体,殷勤地一张一合,像随时都在等待着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入侵。嘉羿可以直接插进去两根手指。

手指刮擦着肠道内壁,顺利地开疆拓土,嘉羿修长的手指长驱直入,变换角度不停地抠弄抽插,每一下都带出透明的体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一片。

乳粒已经肿胀,变成浆果般的深红色,李汶翰又痛又痒,嘴里呜咽着发出小动物般的声音。本能让他想要得到更多的爱抚,可仅存的理智又在鞭笞他的神经,告诉他此时的他是怎样被欲望支配,混乱地行苟且之事。

眼前一片漆黑,李汶翰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清楚地听到自己下面越来越大的水声,和嘉羿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自己情动的喘息,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脸上烧得厉害。

嘉羿放弃了进攻他的乳头,转而专心致志地扩张。其实李汶翰已经湿得不像话,流出的水洇湿了一大块床单,将它浸成深灰色,根本不再需要漫长的前戏。

嘉羿脱下裤子,拿出早已完全勃起的阴茎,却没有急于插入,而是一直在李汶翰腿间徘徊,然后便去亲李汶翰的锁骨。勃发的性器偶尔戳到入口,也只是浅浅地抵着,把李汶翰腿间的嫩肉摩擦得通红。

穴口捕捉到气息,不自觉地送上去想要吸住龟头。然而嘉羿始终不进来,李汶翰被磨得难受,后穴想要被填满的欲望飞快地蚕食着他的意识,他看不见,举目的黑掠夺他所有的勇气,因此更急需什么来让他有安全感。

“你进来……”

廉耻心和情欲终究还是后者占了上风,李汶翰咬着下唇,心一横发出邀请。他自己觉得难堪,却也纵容嘉羿床上的小情趣。对嘉羿他总是狠不下心的,原来他一直都在温柔地妥协、锋利地包容。

嘉羿一挺腰,直直地捅进来,李汶翰惊呼一声,双腿下意识地勾住嘉羿的腰。嘉羿并没有多作停留,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

李汶翰低低地喘,并不怎么承受得住这样激烈的情事,他甚至能真切地感受到嘉羿阴茎的形状,上面的青筋贲张,刮过他每一处敏感的内壁。

铺天盖地的快感像一把火,把嘉羿所有的理智都燃烧殆尽。李汶翰仰着脖子,喉结颤动,看起来脆弱极了也美艳极了,却让人想要残忍地去摧毁这样的美。

随着他顶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李汶翰猛地夹紧,后穴喷涌出一大股滚烫的热液。嘉羿的呼吸变得愈发沉重,重新找到李汶翰体内的那块软肉,猛烈地冲撞着。

这是一场同昨天完全不同的性爱。如果昨天还算温柔的款待,那么今天就是一场狂风恶浪般的鞭挞蹂躏。李汶翰的身体在微微痉挛,张着嘴呼吸急促,像一尾失水过多而濒临死亡的鱼。

钉在体内的肉刃让李汶翰从五脏六腑开始疼,他知道这不仅只是身体上的疼痛。他想挣扎,想逃离,但是手被领带绑住,手腕处娇嫩的肌肤已经轻微磨破了皮。

嘉羿看着自己亲手捆住的李汶翰,心里疯狂滋生阴暗的念头,他恶毒地想,既然已经错了,不如错得更彻底一点。

连续几日的压力终于使他崩溃,高强度的情事使他仓惶不安,他自暴自弃,首先放弃自己的礼义廉耻,还要拉住李汶翰,和他一起坠入到无边的地狱中去。狱火旺盛,熔岩翻滚,熊熊火光里照出他扭曲到变形的一颗心。

罪恶让他失去理智,他只想把李汶翰弄脏,最好从头到脚布满自己的精液,让李汶翰彻底、完全地属于他,只属于他。

李汶翰被他操弄得狠了,顾不上羞耻心和自尊,叫起来:“嗯,啊……你、慢点……慢点,黄嘉新……”

他太湿了,润得嘉羿的阴茎滑了出来,嘉羿握住根部,没有缓冲地整根没入,随即又是机械般激烈的顶弄和撞击。

李汶翰叫都叫不出来,他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气,勾不住嘉羿的腰,只无力地垂着。李汶翰几乎神志不清,在近乎窒息的快感和痛感里,悲怆无助地想,怎么会这样呢?

他和嘉羿,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敏感点被狠狠碾磨过,嘉羿对着那块软肉往上重重一顶,李汶翰毫无防备,被刺激得浑身剧烈一抖。

他射了。

李汶翰被嘉羿操射了。

嘉羿的第一反应早已不是愧疚自责,而是惊喜。李汶翰的腿哆嗦着,唇也抖,被绑住的手也抖,精液射在嘉羿的腹肌上。嘉羿拉开李汶翰的腿,摆成一个方便进入的姿势。

然后他听到细细的抽泣声。

李汶翰哭了。

泪水从那黑布下淌下来,很快润湿了布料。嘉羿不敢动,像被人闷头打了一个响亮狠厉的巴掌,僵硬地听李汶翰哭。

他许久不曾看过李汶翰哭。在他印象里,李汶翰一直强大坚韧,他也就一直觉得,李汶翰好像不会哭。至少他们这些人,是没有本事让李汶翰哭的。

粉丝能让李汶翰哭,家人能让李汶翰哭,养的小动物能让李汶翰哭。但他们八个成员,谁都不能让李汶翰哭。一方面是没那个能耐,另一方面是舍不得。

谁又舍得让李汶翰哭呢?

而现在,李汶翰在他的身下,被蒙住眼,双手举过头顶绑住,体内插着他的阴茎,颓唐地流着眼泪。李汶翰惯用的温柔嬉笑,惯用的插科打诨,惯用的漫不经心全都失效,那些坚硬的盔甲被打碎,露出里面脆弱无比的内核。

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场强奸。

哪怕在看似自由的可供“选择”任务的前提下,但走投无路的强制选择,被强迫着主动和队友发生关系,就算李汶翰说没关系,就算李汶翰愿意躺在他身下,但到底是他欠李汶翰的。

嘉羿于是开始想,如果不是他和李汶翰,是其他人和李汶翰呢?其他任何七个队友中的一个和李汶翰,被关在这里做实验?

他很快发现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假设。

李汶翰努力克制住情绪,虽然仍在颤抖,但收了声,无声哭了一会,又出奇平静地说:“你继续。”

于是他只能继续动。

嘉羿想,算了,李汶翰,你恨我吧。他吻上李汶翰的唇,李汶翰没躲开。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嘉羿曾经以为会在一个更美好更自然的情况下,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合时宜。李汶翰的唇一片冰凉,嘉羿吻过他因为缺水干燥而变得更加深刻的唇纹,吻到一滴泪珠。

如果此刻李汶翰没有被蒙住眼睛,眼睛里蓄满泪水的样子应该很让人心疼,嘉羿不知道那样的话他还会不会忍心继续欺负下去。但他仍然把自己深深埋进李汶翰的体内。

内射的瞬间,李汶翰脱了力,滚烫的精液射进他的腔道里,惹得他全身一阵痉挛般的抽搐。李汶翰疲惫到麻木,眼皮耷拉下来,差点累得直接睡过去。

一直以来支撑他的那根弦总算断了。他想,终于结束了。

嘉羿把他横抱起来,走到浴室去清理。李汶翰只觉得浑身倦怠酸乏,这具被折腾到极限的身体好像都不属于他。

然后嘉羿把他抱上床,搂住他,又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们一起陷入了昏睡。

9.

“杨杨……?”

李汶翰醒来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胡春杨在另一张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书。

“你睡了好久了。”胡春杨赶紧给他送上一杯水,关切地问,“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汶翰动了动身体,并无大碍。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酸痛乏力的感觉,甚至有些饱觉后的神清气爽。这样的状态令他惊疑,他看了眼手机,信号满格,微信群里大家正在热火朝天地抢红包。

一切好像都恢复了正常。李汶翰喝了口水润润嗓子,问:“我没事,嘉羿呢?”

“也在睡。”胡春杨说,“他背你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你还昏迷不醒,嘉羿也不太好,敲完门在门口就晕倒了,吓死我们了。你俩去哪了,我们找不到人都快报警了……”

李汶翰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今天是几号?”

胡春杨不明所以:“7号啊,怎么了?”

7号。李汶翰记得实验开始前是5号。他们在那里度过了颠倒错乱的七天,正常世界里满打满算也才流逝了两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那些荒诞谬妄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他下床,穿上拖鞋就径直往门外走:“我去看一下嘉羿。”

或者只是——时间静止了。

李汶翰抬起手拧动门把,手腕上赫然是一道未褪下去的红痕,似乎还在隐隐发疼。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黄嘉新一回家,李汶翰就哭哭啼啼地上来,控诉他被欺负了。

李汶翰红着眼,鼻尖一点红,委委屈屈地哽咽:“你弟弟什么意思啊?不想承认我这个嫂子就直说,我这就收拾东西回家——”

语毕睫毛一抖掉下来一颗泪珠,恰到好处地沿着脸颊滚落,好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断肠天涯模样。

但黄嘉新同他交手数月,早已摸透他的脾性,猜测李汶翰无非又是借着什么不痛不痒的小事作威作福。

可不哄也不行,放任这小祖宗闹怕是不得安生。黄嘉新头疼地哄了一会,依旧没明白他刚小学毕业的弟弟到底把李汶翰怎么了,最后拿了张额度颇高的卡总算勉强哄住了伤心欲绝的李汶翰。

李汶翰立刻变脸,冲着黄嘉新的左脸“吧唧”一口,欢天喜地地说要给他拿蛋糕吃。

脸上余温流连,黄嘉新愣了愣,罪魁祸首已经钻进厨房,哼着歌心情极好,一扫片刻前的阴霾。

黄嘉新叹了口气,进了屋,桌子上眼影盘还未收去,眼影刷上残留一小片粉,旁边还有一小瓶眼药水。

罪证俱全,黄嘉新这才确认自己确实被戏弄,但心里不觉愤怒,反而只是意料之中的无奈。

李汶翰端着盘精致可口的草莓蛋糕站在门口,撞见此情此景自知大事不好,赶紧呈上蛋糕贿赂,嗓音甜得像含着一把蜂蜜:“嘉新,小新,新新,草莓蛋糕吃不吃?”

黄嘉新想这次绝对不能再纵容他这样放肆下去,刚要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就又听李汶翰软绵绵地小声喊:“老公……”

得,李汶翰也早就知道他的死穴在哪。黄嘉新最受不了李汶翰撒娇这一套。

他们之间谈不上孽缘,但也绝对不算什么好姻缘。

原本黄家和李家是世交,联姻是世代流传下来的规矩,几乎成为天经地义的事。

到了黄嘉新这一代,众多堂表兄弟姐妹不成气候,浸泡在酒色财气中安心当颓废富二代,唯一的弟弟又尚且年幼,于是黄嘉新承担起联姻重任。

李家三个孩子,大少爷早早结婚成家立业,二少爷醉生梦死荒唐至极,三小姐却温婉端庄,正是适婚年龄,与黄嘉新郎才女貌。

熟料大婚当天,三小姐众目睽睽之下同一陌生女子逃婚,洁白的裙摆翻飞,像一只风筝。

众人哗然,场面混乱,宾客或惊诧或茫然,却都等着看黄李两家笑话。

黄嘉新被拂了面子本就脸色难看,宾客的窃窃私语更是成为推波助澜的导火索,于是冲动之下扬言要娶李家二少爷。

二少爷李汶翰从小娇生惯养,常年混迹于酒吧夜店,千金一掷博美人一笑的事没少做,风流传言更是不断,但他根本不介意那些或真或假的流言蜚语,反而当成光荣事迹显摆。

彼时李汶翰刚结束上一段失败的恋情,对天下所有男人都满怀恨意,见到他道貌岸然的大哥也要夹枪带棍地嘲讽几句,不知好歹地怀疑侄子血脉。

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李汶翰不得不替他骄纵的妹妹收拾残局,临危受命直接套上备用婚纱,挽住黄嘉新臂弯的动作没有丝毫扭捏,两个人站在一起,却也意外般配。

听起来比较像闹剧,李汶翰一众来蹭酒席的狐朋狗友傻眼,不知为何事态最后发展成赶巧参加了李汶翰婚礼。

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汶翰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的狐朋狗友更甚,过不多时一半在挤眼泪假惺惺地哭:“我的兄弟啊,世事难料,谁能想到你年纪轻轻,这就踏入婚姻坟墓了……”另一半在勾肩搭背嬉皮笑脸地说:“恭喜恭喜,新婚快乐早生贵子!我要当孩子干爹!”统统被李汶翰敲着脑袋又讹了好一笔份子钱。

结束了婚礼的繁琐流程,李汶翰回到新房倒头就睡,也不管他捡来的便宜老公。

他身上酒气熏天,黄嘉新想起方才席间敬酒,李汶翰还帮他挡酒,跟人鬼混没个正经,乱七八糟一通乱喝,美其名曰“祭奠我死去的自由之身”,实际上就是在趁机胡闹。

想到这黄嘉新皱起眉,推了推李汶翰的肩:“去洗澡。”

“你先洗。”李汶翰抱着枕头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不知道到底醉了没,语气倒是颇为流氓,“洗干净了等着爷~”

黄嘉新没办法,只能先去洗澡。他向来洗得慢,磨磨蹭蹭一个小时左右才出来,李汶翰已经在睡着边缘,闭着双眼懒洋洋冲黄嘉新张开手臂:“反正一会做完还得洗。”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人来抱,李汶翰千娇百宠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睁开一只眼撅起嘴:“干吗,嫌啊?”

这一看不得了,黄嘉新腰间松松垮垮围一条浴巾,露出健硕发达的上半身,三两未擦干的水珠点缀,性感得李汶翰恨不得立刻打开双腿献祭自己。

但人还是要矜持,李汶翰缓慢从床上爬起来,伸出手戳戳黄嘉新的腹肌,毫不吝啬夸奖:“身材不错。”

黄嘉新面无表情,从空空荡荡的衣柜里抱了只巨大的小熊玩偶过来,横在大床中间隔出个分明的楚河汉界,还是那句话:“去洗澡。”

李汶翰一听乐了,合着原来这是位钢铁直男,和他结婚多半是挽救面子的下下之策,根本不是看上他。

虽然李汶翰巴不得黄嘉新不碰他,但想到自己被当枪使心里依旧不痛快,便乜着黄嘉新某个部位笑得不怀好意:“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黄嘉新对他明晃晃的挑衅视若无睹,一语不发地躺到小熊右边,铁了心要冷落李汶翰。李汶翰玩腻了,觉得无趣,终于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

不多时,浴室水声停了,黄嘉新还在认真思考为了庆祝自己结婚,明天奶茶是喝芝士莓莓还是芋圆烧仙草,没注意到刻意放低的脚步声。

忽然一个温软的东西钻进来,黄嘉新低头一看,小熊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毛茸茸的浑圆脑袋。

李汶翰抱着他的腰,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好冷呀。”

温香软玉在怀,还有貌似正当的理由,黄嘉新不好拒绝,犹豫一下已经错过最佳推开李汶翰的时机。

李汶翰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坏心眼地蹭蹭黄嘉新的小腿肚,居然看到黄嘉新脸红。

“你别乱动。”黄嘉新的语气硬邦邦,活像个被美艳的千年狐妖纠缠的呆头呆脑的书生。

哇塞,这么纯情。李汶翰阅人无数,黄嘉新这款见的少,尤其和他脚踏N只船玩弄感情的渣男前男友一对比,简直可爱得不行。李汶翰越想越喜欢,觉得自己捡了个大宝贝,抱着黄嘉新幸福入睡。

从那以后李汶翰最爱做的事就是想尽方法勾引黄嘉新,衣服穿得非常伤风败俗,半露香肩晃晃悠悠,顺便趁机吃黄嘉新豆腐。

后来还是不过瘾,李汶翰用黄嘉新的卡网购一大堆情趣内衣,变着法在黄嘉新面前上演色诱的戏码。

但黄嘉新非但不为所动,还花大价钱请某大家写了幅字,裱起来挂在主卧墙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李汶翰愈战愈勇,乐此不疲地在外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夫,大大方方地同黄嘉新亲热,黄嘉新为了个婚姻美满家庭和睦的好名声,不得不配合他。

于是李汶翰得寸进尺,甚至夜深人静溜进书房,偷偷把黄嘉新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的壁纸换成自己的诱惑自拍。黄嘉新开会的时候投屏,李汶翰精修过后的脸在桌面上耀武扬威,露出胸前大片好风光。

底下含混暧昧的交谈声一片,公司某高层调侃:“黄总新婚燕尔,理解理解。”

黄嘉新脸丢大发,表面上平静地开完会,到了下班时间毫不留恋,油门猛踩飞速回去找李汶翰算账。

落地灯光线昏沉慵懒,李汶翰穿一件白色丝绸吊带裙,披着蕾丝薄纱披肩,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只在外露出一截细瘦脚踝,眯着眼风情万种地冲黄嘉新笑:“你回来啦。”

黄嘉新脱下西装外套,踱步过去沉着脸兴师问罪:“你最好解释一下我的电脑是怎么回事?”

“干吗这么凶啊,人家好怕怕哦。”李汶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细软娇弱,装成一朵天真无辜的小白莲,“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哎——”

黄嘉新附下身来,一只手抵在沙发背上,另一手按住沙发边缘,把李汶翰虚虚圈进他的怀里:“别装傻。”

就见李汶翰闭上了眼,微微仰起脸,像在等待什么。

大概家族优秀基因足够强大,李汶翰同三小姐相比根本不逊色,甚至还要多几分介于男女之间的难以言喻的姿色。黄嘉新必须承认的是,李汶翰真的很漂亮。

绕是美色当前,黄嘉新还是定力顽强:“你干吗?”

李汶翰睁开眼,手指缓缓划过黄嘉新的小臂,有些失望地说:“我以为你这个动作,是要亲我的意思。”

“……”黄嘉新彻底被他的没皮没脸打倒,手先大脑反应,条件反射般要收回。

然而李汶翰早有准备,扯着黄嘉新的领带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近,红唇轻启,不紧不慢地反问:“那你也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电脑密码是我生日?”

黄嘉新不说话了。李汶翰见他眼神躲闪耳根泛红,在心里大呼好可爱好可爱。

“你说呀。”李汶翰有恃无恐,把玩着黄嘉新的领带,抬起黑亮的眸,漫不经心地轻笑,“你是不是暗恋我啊黄嘉新?”

这件事就此作罢,黄嘉新便也知道李汶翰是个不好招惹的狠角色。

李汶翰照旧吊儿郎当,白天睡觉,晚上泡吧玩牌,调戏起男孩得心应手。

但十一点一到,立即拍拍手走人。玩得好的朋友拦着他劝他再喝几杯,李汶翰一摊手,摇头叹气故作为难:“家里那位管的严,没办法。”

朋友们一阵唏嘘,纷纷感叹英年早婚要不得,包办婚姻害死人。

有人说:“翰哥,嫂子这么黏你啊?”

李汶翰点点头,很认真地编:“嗯嗯嗯,回去晚了他得哭,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我睡,还要缠着我讲至少十遍‘我爱你’。唉,甜蜜的负担啊。”

黄嘉新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李汶翰在外安了“大鸟依人”的人设,一天到晚收到自己卡上流失大笔数额的短信,很无语地问李汶翰:“你都不用工作的吗?”

李汶翰吃着冰淇淋球,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有你养我嘛。”

言毕舀了一大勺手中的巧克力冰淇淋,递到黄嘉新嘴边:“喏,尝尝,我特地给你买的。”

黄嘉新说:“我不爱吃甜食。”

“哦——”李汶翰拉长声音,成心要他难堪,“那是谁上个星期点了大杯全糖布丁烤奶外卖——”

黄嘉新就着李汶翰的手,狠狠咬掉那一口冰淇淋。

以上种种,弄得黄嘉新身心俱疲,感觉自己娶进门的不是媳妇,而是尊大佛,还是并不会普度众生只会同他做对的极恶菩萨。

因而李汶翰今天一撒娇,黄嘉新就立即投降,也不追究他欺骗自己的罪行,耐心问:“我弟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

不提还好,一提弟弟李汶翰就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你自己去问他!”

弟弟昨天刚结束毕业考,因为要准备参加夏令营,不想回家耗费时间精力应付新小妈,便暂时搬到哥哥这边来住。

十二岁的小男孩,却比黄嘉新这个成年人还会掩藏情绪,天大的事都处变不惊。

明明昨天见面时两人还相处得不错,弟弟一贯礼貌地喊“嫂子好”,李汶翰也满意地夸他“真乖,比你哥帅多了”。

短短一天过去,黄嘉新不知道自己弟弟能如何惹恼李汶翰。

在客房找到弟弟时,他正在自学预习初中课程。黄嘉新怎么看他弟弟这个醉心学术的样子怎么不像能欺负李汶翰,或者说他弟弟根本不会care李汶翰,因为弟弟的心里想必只有学习。

但黄嘉新还是问:“你跟你嫂子闹矛盾了?”

弟弟冷静地否认:“没有。”

黄嘉新想到李汶翰任性娇蛮,估计又是添油加醋地拿鸡毛当令箭,只能叹口气,委屈弟弟做出妥协:“你让着点他。”

得到弟弟一句十分客观且老成的评价:“黄嘉新,色令智昏啊。”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不出所料李汶翰喝了两口酒就又开始假哭:“黄嘉新,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你弟弟太欺负人了!呜呜呜呜呜……”

弟弟坐得笔直,不屈服于淫威,很有骨气地说:“我没有。”

“我让他陪我打游戏,他居然说他要学习!”李汶翰捂住心口,十分夸张地用一种艺术的方式痛苦着,就差拍案而起了,“现在的小学生王者荣耀不是都很厉害吗,你弟居然跟我说他游戏只会消消乐!消消乐!这像话吗?消消乐也不能组队一起玩啊!……”

黄嘉新心说果然就这么点小事,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很敷衍地安抚道:“嗯,你也少打点游戏。”

没想到李汶翰一听他这话简直快要崩溃了,卡里没钱花也没有这么的悲痛万分:“你想怎样啊,我不打游戏还能干吗啊?我又没有性生活……天哪,我不敢相信,我居然没有性生活!”

黄嘉新连忙捂住弟弟耳朵。

李汶翰更伤心了:“干吗,想做爱是什么丢脸的事吗?”

弟弟冷笑一声,放下碗筷说自己吃饱了,懒得再看这出恃宠而骄的好戏,躲回房间里继续学习。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黄嘉新拿起来看了一会,脸色逐渐变得阴沉,李汶翰凑过来瞄:“是哪个美女给你发微信?”

黄嘉新放下手机,面色凝重:“我爸说他明天要来看我们。”

和黄嘉新结婚三个多月以来,李汶翰从来没见过黄嘉新他爸,就连黄嘉新的婚礼,都是那个年轻貌美的小妈单独来参加的。

因而李汶翰猜测黄嘉新和黄父的感情应该非常微妙,毕竟这种豪门世家多多少少都有点告不得人的秘事。

果不其然听见黄嘉新说:“我跟我爸,关系有点恶劣。”

“不错。”李汶翰一拍手,笑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第二天李汶翰起了个大早,洗头挑衣精心打扮,还给自己化了个心机淡妆,甚至说要亲自下厨给黄父做饭。

黄嘉新本以为李汶翰这种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最多点个外卖放微波炉里加热一下,结果真的看到李汶翰围着条柴犬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并且还要招呼他打下手:“看什么看,过来洗菜。”

下午黄父按时到访,老爷子精神矍铄,完全不似李汶翰想象中的不好接触,反而和蔼可亲,笑眯眯地夸李汶翰好看。

李汶翰送上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温温软软地演贤惠乖巧儿媳:“爸爸,先吃点西瓜解解暑吧。您还没吃饭吧?我做了晚饭等爸爸一起吃。”

李汶翰嘴甜,把老爷子哄得开心极了,黄嘉新怀疑李汶翰再说两句他爸都能把家里存折密码告诉李汶翰,并且把所有房产证全都写上李汶翰的名字。

餐桌上欢声笑语一片,李汶翰和黄父相谈甚欢,黄嘉新一句话也不说,只顾埋头吃饭,把他特意让李汶翰加了糖的番茄炒蛋里的蛋全都挑走吃掉。

同样沉默不语的弟弟在桌下偷偷给黄嘉新发微信:“奥斯卡欠你老婆一座奖杯。”

吃完饭黄嘉新主动提出要帮李汶翰洗碗,李汶翰哪里不知道他想逃避和老爷子相处,才不让他如愿,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你去陪你爸。”

黄嘉新倔强地“哼”了一声:“我不。”

李汶翰就冲着客厅的方向大声喊:“爸爸,嘉新想跟你聊聊天——”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黄父应道:“哎,好。让臭小子过来。”

黄嘉新臭着脸在沙发上坐下来,惊悚地在他爸脸上看到一种柔和的表情,像极了那种儿孙满堂安享晚年的普通老头。

黄父显然心情很好,难得语气温和地同他进行父子友好交流:“你媳妇挺不错的,长得漂亮身材好,做饭还这么好吃……所以我什么时候可以抱上孙子?”

黄嘉新很冷漠地说:“他是男的,生不了儿子。”

黄父并不气馁,乐呵呵地说:“那我抱个孙女也可以啊。”

聊天就此终结,没多久黄父先待不下去,起身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李汶翰跑过来不舍地挥挥手跟黄父告别:“爸爸,有空常来玩啊。”

潜台词是多来气气黄嘉新。

到了晚上睡觉,黄嘉新自然要幼稚地报复回来。李汶翰洗完澡困得眼睛睁不开,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压住他,膝盖顶进来强硬地分开他的双腿,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猛地包裹住他。

李汶翰吓了一跳,费力睁开眼,看到黄嘉新的脸近在咫尺,困意瞬间散了大半:“我靠,你干什么……”

黄嘉新逼近他,眼里褪去平日的清心寡欲,声音不知为何也低沉了几分:“我爸想抱孙子。”

李汶翰心想这会你倒是不说你跟你爸关系恶劣了?

但黄嘉新这样一反常态的强势,李汶翰到底还是有些慌了,他收起往常的嚣张跋扈,脆弱地漂亮着,颤巍巍问:“你不是直男吗?”

黄嘉新挑了挑眉,不明白这误解从何而来,但李汶翰惊恐的表情让他很受用,于是他温和地笑:“谁跟你说我是直男了?”

说着伸手来解李汶翰的睡衣扣子。

李汶翰终于迟钝地意识到黄嘉新并不是在开玩笑。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他是挺想跟这个男的上床的,但李汶翰仍然痛骂道:“草,你是不是人啊?你弟弟还住隔壁呢,你不怕他听到啊……”

黄嘉新低头来寻他的唇,在嘴角印了个吻,诱哄般低声道:“那你叫得小声点。”

《糟糕,成了队友的泥塑粉》

0.

「叫汶/翰太亲切,叫队长太疏离,叫宝贝太过火,不如就叫老婆,微微的冷漠,微微的温暖,一根网线连接你和我,晚上好,我的老婆!@有奶_莉雯菡」

——嘉羿微博小号置顶

1.

嘉羿,作为一个爱上网冲浪的新时代五讲四美好青年,工作之余用微博小号搜索花手广场进行每日青年大学习时,看到一条在众多土味精品中极其格格不入的微博——

「@魔法少女莉雯菡:莉雯菡,可不可以不要再跟有奶的那堆臭男人一起摇花手了[悲伤][悲伤][悲伤]你是高贵的公主殿下,只需要负责美貌就可以了。。。」

虽然嘉羿除了“摇花手”三个字以外根本看不懂这条微博在说什么,但抱着严谨求学的学术精神,嘉羿还是点进了这个人的主页。

2.

事实证明,好奇不仅会害死猫,也会害死熊。

这里并没有内涵摇老三的意思,如果有冒犯到,我先在此一并道歉。

魔法少女莉雯菡的微博画风之奔放,语序之混乱,言辞之直白,让嘉羿产生了深深的迷惑和非常无力的荒唐感。

比如这一条:「@魔法少女莉雯菡:老婆,好美啊老婆,我疯了谁知道啊。。。亲亲我的老婆,好乖好甜呜呜呜呜」

配图李汶翰露齿笑动图。

又比如这一条:「@魔法少女莉雯菡:今天晚上真的好漂亮啊,精致的女明星艳压全场,你真的是辣妹啊。。!!!」

配图李汶翰在某颁奖晚会的图。

还比如这一条:「@魔法少女莉雯菡:老婆,你这样很危险的啊,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觊觎你啊……女孩子在外不可以袒胸露乳的啊……」

配图李汶翰胸部特写,黑色衬衫包裹不住丰满的胸肌。

嘉羿瞳孔八级地震。

Oh Jesus!Don't do that!李汶翰是比real还real的real man!

3.

嘉羿在经历了一场盛大的精神洗礼后,虚心求教有五个小号的姚明明:“为什么有粉丝喜欢叫我们老婆美女女孩子啊?我们是男的啊……”

姚明明回复:“哦,这种是泥塑粉,很常见的,简单来说就是把我们当女的。”

嘉羿似懂非懂。

姚明明又很老道地说:“你遇到了啊?没关系,你别怕,UNINE保护你,你下次在微博上发个肌肉照就行了。”

4.

最让嘉羿震撼的是,魔法少女莉雯菡不仅是个泥塑粉,好像还是他和李汶翰的cp粉。

虽然嘉羿早就知道自己和李汶翰的cp粉挺多的,毕竟男团不搞基迟早变糊逼。

但嘉羿小号刷到的一直都是比较温柔的cp粉,相较而言魔法少女莉雯菡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批。

比如这一条:「@魔法少女莉雯菡:甲乙,老婆这么漂亮你是不是忍不住了,不要再克制了是男人就直接上[悲伤]我知道你可以给她带来性福的!好配啊真的好配啊kswlkswl[流泪][流泪][流泪]」

嘉羿:……?!

又比如这一条:「@魔法少女莉雯菡:甲乙,可不可以用你的几把顶顶她。。。老婆需要你,她真的需要你啊,不要再逼我了,请你们立刻原地doi[抓狂][抓狂][抓狂]」

嘉羿:…………??!!!

还比如这一条:「@魔法少女莉雯菡:疑问定情,给点药吧。。。求求你们了,搞个基给我看看可不可以[悲伤][悲伤][悲伤]皇家薪,老婆不美吗,?你不想草她吗?」

嘉羿:………………????!!!!!

5.

嘉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档。

不应当,因为我只是一颗纯洁的小熊软糖。

6.

学会接受这世界的不完美,学会睡前放下一切是非。

嘉羿决定遗忘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抱着小红毛衣安然入睡。

没想到他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梦里李汶翰一头乌黑长发,面若桃花肤如凝脂眸似星辰,穿着红色长裙唇红齿白,看到蜘蛛尖叫一声,缩到嘉羿怀里抱住他的腰,下意识嘟嘴露出兔牙软软地撒娇:“嘉新,我怕……”

操。

嘉羿惊醒了。

这个梦怎么感觉如此熟悉?

嘉羿在心里痛骂自己。

黄嘉新,你脏了。

7.

嘉羿睡不着了,又开始刷微博。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滑,用小号关注了那个魔法少女莉雯菡。

半夜两点,魔法少女莉雯菡依旧在互联网上哭天抢地地发疯:

「@魔法少女莉雯菡:漂亮老婆,我晕了,gwcc呢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配图18张,全都是李汶翰精品泥塑图,调色暧昧,画上痴痴的腮红,有几张还给李汶翰p了长发,就像嘉羿梦里出现的那样。

嘉羿两眼一黑。

还tm泥,还tm泥!

8.

嘉羿点开评论区,简直要崩溃。

「@·不凍巴赫·:老婆,不管你在外面吊了多少坏弟弟,我都是你永远的避风港」

「@播放银河:有乃老婆上的了厅堂下的了厨房做的了卫生打得过流氓」

「@白色巴赫:草拟吗 老婆你这样是要被本软饭男拐回去做压寨夫人的」

「@朗姆可乐:一笑倾城也不过如此了吧!老婆,房子给你车给你,存款保险股票基金都给你[悲伤]美人一笑百媚生,美人一笑媚千城啊![悲伤]烽火戏诸侯又怎么了,这个存在了亿万年的宇宙和你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悲伤]我甘愿背上昏庸无能的千古骂名,只希望你能对我这样笑一笑呀@ 有奶_李雯菡」

停,i菡们,不管这个世界怎么样,请你们永远善良。

9.

嘉羿觉得自己可能有性别认知障碍。

明明李汶翰一拳打死五个他,到底为什么还有人泥塑他们?

没错,是他们。这里有两个人,明明,李汶翰。

10.

到了白天工作的时候,嘉羿一直魂不守舍,想问天问大地,或者是迷信问问宿命。

为啥泥塑啊?男的就是男的啊?

李汶翰从他身前飘过。

李汶翰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深V领,里面没有穿打底衫,露出胸前一大片肌肤。

嘉羿忍不住盯着他的胸看了好一会,脑海中不知为何情不自禁地浮现魔法少女莉雯菡的那句“女孩子在外不可以袒胸露乳的,这样很危险的”……

李汶翰注意到嘉羿的目光,故作娇羞地打了他一下,拉长声音用台湾腔嗲嗲地说:“讨厌了啦~干吗盯着人家的胸看,臭流氓~”

旁边队友笑倒一片:“李汶翰你恶不恶心啊!”

只有嘉羿身体僵硬,仿佛打通了全身经脉。

11.

嘉羿陷入了深刻的沉思和自我怀疑。

他又偷偷点开魔法少女莉雯菡的主页,这位魔法少女依旧在疯狂输出疯狂流泪疯狂胡言乱语。

她新转发了一个李汶翰的换脸视频,视频将李汶翰的脸换到了诸多女性角色上,有阳光元气的校园美少女,有高冷美艳的女明星,有清纯的邻家妹妹,有性感诱惑的御姐,竟然全都毫无违和感。

最后明眸善睐长发飘飘的李汶翰一转头,冲镜头微微一笑。

嘉羿也微微一硬。

你对我的一笑一颦粉碎所有的规则。

12.

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嘉羿的脑内缓缓响起了歌声。

跟过去熟悉的自己,最后再道一声别。

——再见了,李汶翰的铁血正苏嘉羿。

终于与自己和解告别后重新出发。

——你好,李汶翰的新晋泥塑粉嘉羿。

13.

「成为队友的泥塑粉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匿名用户980714:

泻药,人在飞机,刚下美国。

这种体验可以用国内较为知名的去过MAMA和四登央视的社会主义好男团UNINE(注意,此处要大写)的一首歌来形容:

One step two steps,就像哥伦布,开拓航道发现新大陆。

神秘魅力吸引很奇妙,一起探索这片领域NANO hands up。

14.

嘉羿抗拒又屈辱地把自己的微博小号id从“羿只小熊哇哈哈哈”改成了“羿只小熊爱老婆”,想了想还是有点害羞,想改得更矜持一点,比如“REAL羿只小熊”或者“羿只小熊OFFICIAL”之类的。

但是他小号没有充会员,因此一年一次的宝贵的改名次数已经被他用完了。

曹国伟,我恨你!

15.

你以为泥塑很快乐吗?

不,泥塑的快乐你根本想象不到。

而嘉羿又是众多泥塑粉中最幸运的那一种。因为他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李汶翰,和李汶翰接触的机会多时间长,嘉羿简直恨不得天天给泥塑bot投稿。

比如李汶翰拉拉他的袖子说:“哎嘉羿,把桌子上那瓶水给我。”

嘉羿表面上冷静地应道:“嗯,好的。”

脑内reaction则是:呜呜呜呜呜我的女鹅好可爱!!是在冲我撒娇吗!awsl!我幸福得快要死过去了!!!

比如李汶翰在某活动结束后跑来跟他合照。

嘉羿平淡地比剪刀手,照常露出大大的笑容。

脑内reaction则是:天哪,靠的这么近!姐身上好香啊!!!我可以搂她吗?可以吧!!

比如李汶翰接受一个采访,被要求摆一些pose当粉丝福利。

嘉羿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脑内reaction则是:我晕!老婆好乖,快过来给我亲一下!!!!!

16.

李汶翰对这些一无所知,依旧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上班。

后台等待的时间漫长,李汶翰岔开双腿手肘抵在膝盖上,弯着背捧着手机准备王者。

嘉羿看到了,倒吸一口气:女孩子怎么可以叉腿坐!一点也不文雅!

于是他走过去手动合拢李汶翰的腿。

李汶翰:?

中途休息,李汶翰瘫在沙发上补觉,双腿大开。

嘉羿大惊失色:女孩子怎么能这样!外面这么多男人虎视眈眈的!着实有伤风化!

于是他问工作人员要来毯子给李汶翰盖上。

被热醒的李汶翰:?

结束了工作回到别墅,李汶翰洗完澡,裸着上身大大咧咧地在客厅里晃悠。

嘉羿的世界都崩塌了:女孩子这样成何体统!这里除了我还有七个男的呢!很可怕的!

于是他拿起丢在一旁的羽绒服把李汶翰抱进怀里。

李汶翰:?

队友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差不多得了还没完没了了,所谓的狗情侣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吧!”

17.

感谢队友,嘉羿灵光一现,想到了新的id:莉莉的小熊狗狗。

为了改名,嘉羿咬牙给小号充了会员,并且嚣张地把简介改成“法外之地”,将李汶翰添加为特别关注。

想了想,嘉羿又把“莉雯菡bot”也加入了特别关注。

李汶翰好奇地凑过来:“黄嘉新你在看什么?”

嘉羿连忙收起手机,一抬头,李汶翰离他不到十公分,头发还没吹,湿哒哒地塌着,眨眨眼看他。

最关键的是,李汶翰披着他拿的那件NERDY羽绒服,没有拉拉链,胸白花花地呈现在嘉羿眼前,两枚乳尖若隐若现。

嘉羿:“……”

嘉羿捂住眼睛:“别让我看到你。”

李汶翰:“?”

嘉羿指了指他的胸,十分沉痛地说:“因为这种东西,我看了灵魂就要受伤,会引起不洁的念头。”*

李汶翰:“???”

18.

李汶翰终于察觉到了嘉羿的不对劲。

他又仔细一想,嘉羿最近实在太不正常了,主要表现为情绪波动似乎太大了。

跟他说话语无伦次,看他的表情奇奇怪怪,还经常发出类似于“嘤”“啊”“呜”这样的拟声词。

你看,现在又在愤怒地摔手机。

19.

嘉羿愤怒地放下了手机。

网速慢到,你怎么还不更新??

那篇黄夹心和李雯菡的先婚后爱,还有那篇加羿和李小菡的霸道总裁爱上我,以及那篇嘉嘉和菡菡的ABO带球跑,怎么都不填坑??你有没有心啊爽完就跑???

还是说你的网又不行了????

20.

身为队长,李汶翰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队员进行一对一的心理辅导。

于是夜深人静,他悄悄摸进嘉羿房间。

其他人都不在,嘉羿正在洗澡,李汶翰就坐在嘉羿床上等着,顺便组织语言。

正当他腹稿打到“有什么事说出来,没有什么是摇花手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多摇几次”时,嘉羿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某个队友给嘉羿打微信电话了。

李汶翰顺手接起来告诉队友嘉羿在洗澡,挂了电话后震惊地发现,嘉羿的锁屏居然是一张美女的照片。

这位美女眉目含情,顾盼生辉,颇有几分姿色。

李汶翰震撼了。

操??黄嘉新你居然谈恋爱?!我房子塌了???

李汶翰顿时悲伤逆流成盒:这个女的有什么好!除了漂亮还有什么优点!我哪里比不上她!黄嘉新!你好像只是短暂地爱了我一下!……

李汶翰悲愤地捏着嘉羿的手机,再仔细一看——嗯?这女的五官看起来怎么有点眼熟呢?

……

…………

………………

操,这不是我吗?

21.

三人房内,刚洗完澡的嘉羿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正在同李汶翰对峙。

嘉羿神色慌张,先说第一句狗血剧经典台词:“你听我解释。”

李汶翰捂住耳朵,边摇头边说第二句狗血剧经典台词:“我不听我不听。”

嘉羿继续说第三句狗血剧经典台词:“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李汶翰:“那是什么样?”

嘉羿:“你听我解释。”

李汶翰:“我不听我不听。”

22.

李汶翰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自然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神奇的生物叫做泥塑粉。

虽然他这么些年致力于消灭泥塑粉,举铁健身毛线帽一样不落,但他依旧拥有大批泥塑粉。

而嘉羿居然也是这众多泥塑大军中的一员。

真没想到啊!

23.

可惜李汶翰发现得太晚了,嘉羿已经洗心革面,退出泥塑界了。

本来嘉羿只是暗戳戳地当泥塑粉,没事嗑嗑他和李汶翰的cp,偶尔也给莉雯菡bot投稿。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所以他big胆把锁屏换成了李汶翰的女装换脸。

直到上个星期,嘉羿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可怕的超话,令他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恐怖程度堪比李汶翰疯狂举铁、李汶翰剃了寸头、别人对他攻击三连“你女儿是男的!你姐是男的!你老婆也是男的!哈哈!”。

这个超话的名字让嘉羿不禁质疑起这个社会还能不能好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菡!欣!茹!苦!

是谁!到底是谁在嗑这对!莉雯菡可以不是女的,我必须是男的!

而且为什么?!为什么李汶翰在他前面?为什么i菡欣茹苦要做这样错到极致的事情?为什么选择用如此愚蠢的方式逃避现实?为什么?为什么?!

24.

过了几天,处于崩溃边缘的嘉羿又发现了另一个超话:

欣菡灿烂。

泥塑cp粉们,你们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嘉羿还是点进了这个超话,想刺探一下敌情。

……然后他直呼“my eyes my eyes!”退了出来。

虽然他的脸换在女孩子脸上好像也没有什么违和感,虽然他有些图是挺可爱的,虽然他p了长发p了妆p了裙子后也很漂亮,但是他真的是男的!

嘉羿气得手一抖打开了一篇文,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看完了,然后更气了。

网速慢到,怎么又是你!你的坑填了吗?文更新了吗?废稿重写了吗?还有脸跑来这里写百合!岂有此理!

嘉羿放下了手机。

算了,那就这样吧,再爱都要sayonara。

就当做我太麻烦不停让自己受伤,我告诉我自己,感情就是这样,怎么一不小心太疯狂。

支持女女平等!捍卫每个人泥塑的权利!

嘉羿悔悟了:泥人者,人恒泥之。

25.

还有什么比蒸煮在你面前读你写的泥塑小作文更羞耻的事呢?

尤其是在你已经不泥塑了的前提下。

虽然嘉羿抢回了自己的手机,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他拿回手机前微博消息栏跳出一条消息:“@wskdbzs 提到了你:老婆今天好美!@莉莉的小熊狗狗 速来!……”

于是李汶翰知道了他的小号,上微博自行搜索了,并且一字一句声情并茂地大声朗读他的泥塑言论:“我、的、老、婆,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好——喜欢你啊!今天,也,好、想、老、婆!想在,老婆的眼睛里——游泳……”

读完了还要放肆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黄嘉新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你的语文水平也太差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嘉羿脸红得快滴血:“别念了!我自杀算了!”

26.

比蒸煮当面读你写的泥塑小作文更羞耻的事,就是他还看到了你转发的你和他的黄文。

这不仅是一篇黄文,还是一篇第一人称嫂子文学:《枪百合》。

这还是一篇双性文。

看完后李汶翰气得要举报这个叫“白色巴赫”的写手,却又看到嘉羿点赞过的一篇文:《痛仰》。

李汶翰划到评论区,只见嘉羿评论:怎么没有爆炒的情节?取关了。

李汶翰:?

27.

那天,嘉羿被罚抄了1551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不能代笔且必须用左手的那种。

28.

李汶翰躺在自己床上,觉得人生很渺茫。

果然他还是喜欢女人吧……不然为什么一边嗑我跟他的cp,一边泥塑我?

李汶翰越想越委屈,翻出汶羿复兴超话逛了好一会,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李汶翰郁郁寡欢地走到门前,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

李汶翰捡起来看,这居然是一份检讨。

29.

「检讨书

对不起。我错了。

李汶翰是猛男,大猛男,一拳打死五个我。谁都可以是女的,李汶翰必须是男的,必须的必!

#李汶翰 男的##李汶翰 UNINE第一猛男##李汶翰 男的不能再男#

别生气了,我再也不用那个小号了TAT

我保证坚决不犯!如有下次,我就是女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检讨人:嘉羿」

30.

李汶翰都气笑了。

他打开门,嘉羿果然在外面蹲着,听到开门声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而嘉羿的手机屏幕上是百度界面,搜索栏显示的是“惹老婆生气了怎么办”。

李汶翰:“……”

31.

嘉羿感觉自己仿佛活在梦里。

李汶翰把他拉进房间,反锁了门,亲了一下他的下巴,又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嘉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李汶翰说:“黄嘉新,我喜欢你。”

谁敢相信这不是梦,尽情不再闪躲!

滚到床上的时候,嘉羿脑袋还有点晕,不停地在想:真的好香啊……好漂亮好漂亮,唇好软,兔牙好可爱,胸也好好摸,喘息的声音也好好听……果然我老婆最美了,我真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于是他迷迷糊糊地喊了出来:“老婆……”

李汶翰奋起反击,转身把他压在身下,冷笑一声:“你自己说的,再犯就是女的。”

嘉羿:“……”

32.

当然最后嘉羿没有给自己当女的的机会。

嘉羿低下头,亲了亲累得睡过去了的李汶翰的额头。

睡梦中的李汶翰小声嘟囔道:“黄嘉新,不许泥塑我……你才是女的……”

嘉羿想,随便那些泥塑粉怎么泥塑吧。

反正老婆在我怀里,嘿嘿。

END

*莫里哀《伪君子》

《东方雨》

U城黑帮最有名的董佬新包养了一个男人,很漂亮,也很会利用自己的漂亮,把董佬哄得开心,钞票大把进账,于是越来越放纵。

董佬上了年纪,目光有种仿佛浑然天成的悲天悯人,开始热衷于做慈善家,被李汶翰看似清纯的脸迷惑,也不要求李汶翰伺候他,就收了跟在身边,体面地当个安静的花瓶。

但花瓶岂能甘于寂寞,李汶翰不知死活,拿董佬的钱去睡小白脸,花天酒地好不快活,同高大英俊留学归来的男大学生暧昧不清。

话传到董佬耳里,董佬正在看折子戏,拿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品一口热茶,挥手招来自己年轻的心腹。

心腹叫嘉羿,跟着董佬干了少说也有十多年,十五岁起拿刀握抢,对杀人习以为常,面容冷峻,话不多但很受董佬信任。

李汶翰也挺喜欢他,不过不常喊他嘉羿,更喜欢唤他的本名“嘉新”,软软糯糯的江南口音,尾音要似水灵灵的夜莺婉转,如同能把三魂六魄都勾过去。

坊间传言都讲,董佬被美色迷惑,宠李汶翰到无法无天的地步,连多年心腹都可以调去李汶翰身边服侍。

旁人艳羡李汶翰获得董佬万千宠爱,李汶翰自己则最明白董佬不过是光明正大安插眼线,但表面仍然装作恃宠而骄,偶尔言语调戏两句嘉羿,发觉嘉羿并不理会后反而更加得寸进尺。

前两日不小心感染了风寒,故作娇蛮不吃药,下人千求万恳李汶翰就是不听,嘉羿只好亲自来劝。

李汶翰含着颗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嗤笑以示同等的轻视,偏过头去故意刁难他:“我不吃。除非你亲我一下。”

嘉羿负手而立,喜怒不形于色,只尊敬而疏离地道:“大嫂。”

李汶翰最烦嘉羿叫他大嫂,他委身于董佬也不过是形势所逼,外面战火纷飞,能找个安身立命之地属实不易,哪还由得他挑三拣四。

他风流惯了,张扬跋扈到近乎目中无人,虽然没念过几年书,但李汶翰明白自己鲜艳皮囊下的寡淡与无趣,就也不去刻意显摆自己的无知。

只有酒色财气能稍微安抚一下他。

嘉羿找到李汶翰时,他正在床上跟那个黄姓大学生缠绵,黄同学的东西还嵌在李汶翰体内,警惕地打量着不速之客,眼睛里有防备和恐惧,更多的是情事被赤裸裸公之于陌生人的尴尬与无措。

“哎呀,你吓到他了。”李汶翰倒是淡定,慢条斯理穿好衣服,如常的优雅,临走前还不忘给黄同学一个情意绵绵的吻:“那我先走啦。”

黑色轿车在楼下等候多时,嘉羿甚至体贴地给李汶翰打开车门,两个人沉默着坐上后座。 外面华灯初上,歌舞厅渐次热闹起来,人群在这样的乱世中勉强寻欢作乐,一张张麻木的脸疲惫而极致地快乐着,在歌声笑声中模糊掉家国情怀的责任。

嘉羿忽然说:“你这样,大哥很没面子。”

李汶翰裹着貂,对他话里的威胁视而不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皮一掀笑得很随意:“你知不知道打扰别人睡觉很没礼貌?你把他吓走了,是不是该把你自己赔给我?”

嘉羿目视前方,沉稳而冷漠地应对李汶翰的挑衅:“大嫂,请你自重。”

“怎么,就许董武毅那个王八蛋在外面沾花惹草,却不让我过几天潇洒日子?流氓也不是你们这么当的呀?”

车内光线昏暗,司机比嘉羿还寡言,对方才的谈话充耳不闻,依旧专注地开着车,仿佛只会开车。

董佬的情人当然不止一个,李汶翰也断然不会是最后一个。嘉羿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但不能妄加谈论,因为大哥始终是大哥。

“跟我睡觉,很快活的。”

李汶翰凑近,身上有阵奇异的暗香,许是喷了昂贵的香水,像狐妖一般蛊惑人心。

好歹勉强算见过世面,嘉羿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开一段距离,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还是那句李汶翰觉得无聊至极的“大嫂,请你自重”,心里却叹了口气,造孽啊,造孽。

至于李汶翰在外面乱搞,董佬实则不在意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但到底面子和声誉比较重要。

李汶翰被关进暗房三天,再出来时,磨去了眼中的锋芒,变成一颗钝化的珍珠,狼狈地被架回房休息。

嘉羿心道阿弥陀佛,一山更比一山高,恶人自有恶人磨。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董佬慈悲为怀,拿大额银票十分阔绰地打发了那个黄姓男大学生,果真再也没见过他。

适逢时局暂时不那么动荡了,山雨欲来前的平静或者说是沉寂,嘉羿落了个清闲,陪董佬的一个马仔跑去舞厅玩玩。

不入流的小舞厅,门口的招牌破旧,胜在价格便宜,地段也姑且还算不错。

街口常年站着化着浓妆拉客的妓女,浓郁的劣质香水刺鼻,挥着艳粉色手绢冲嘉羿抛媚眼:“啊哟,哪里来的小帅哥哦,跟姐姐睡觉要不啦?你这么帅,不收你钱的哦!”

一进门,庸俗的脂粉气引得嘉羿反胃。他不常来这种地方,虽然还算个地痞流氓,但没有那些坏毛病,嫖娼赌博吸鸦片一样都不沾,只偶尔抽支香烟。

台子上有个女人在唱歌,情啊爱啊的靡靡之音。嘉羿听两句的工夫,已然被三四个大胆的男女摸了好几把。

同伴早就不见了踪影,嘉羿仍然认为他命里同舞厅这样的地方相克,大抵他成见够深,舞厅就算装修得再怎么气派,哪怕如百乐门那般金碧辉煌极尽奢靡,也难以消除他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在他胡乱批判之际,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来人打扮得像舞女,穿着酒红色的旗袍,开衩大到嘉羿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因相貌端正,抹了胭脂竟不觉突兀,更衬得五官精致,丝毫不输当红的影星。

李汶翰拿一把羽毛扇掩住口鼻,阴阳怪气地呛道:“哟,这不是黄嘉新吗?你也来这种地方哦?你来这种地方你大哥知道吗?”

“……”嘉羿明白李汶翰心中有气,在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他一方面想不出辩驳的话,另一方面又莫名自认理亏,于是只能跑到外面去抽烟。

点火的时候李汶翰出来,手指也夹着一支烟,挑眉道:“借个火?”

天色渐暗,李汶翰的脸隐没在一片萧条的阴影中,长睫微垂,涂着丹蔻的指尖在夜里白似葱玉,李汶翰慵懒地吐出一个烟圈,毫不吝啬地展示明艳的、带着很强攻击性的风情。

李汶翰偏头和他对视,眼底的光很不真切,仿佛一尊玉观音,不悲不喜,只是来人间一趟,施舍给他一些从没有过的留恋和爱。

此时此刻嘉羿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杜先生、黄老板抑或是其他,其实他可以是任何人。

但他又不是任何人。甚至他连嘉羿都不是,也不是黄嘉新,他只是一个意向,追寻虚幻而危险的美的具象化。

这一切都很荒唐,甚至苍白的月光洒下来,他都觉得宛若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分明最清楚,眼前的是大嫂,是他大哥董佬的情人。这是李汶翰。

可是人在爱前,总有一瞬会情不自禁。

然后李汶翰同他接吻,烟雾缠绕在冰凉的唇边,他的体面终于被彻底粉碎。

菩萨保佑。他想。

然而他们的地下情到底没有发展起来,第一是因为嘉羿对董佬还是忌惮,也有尊敬,和一些愧疚。

第二是他被李汶翰弄怕了。

董佬在城南谈事,对方很好说话,只是指名要李汶翰作陪。董佬把玩着手中核桃,笑得云淡风轻,让嘉羿去把李汶翰带来。

李汶翰躺在堂前椅子上,捧着本书闭着眼,红黑的封面,包装精美,但其实不过是低俗的三流情爱小说。

嘉羿知道他在装睡,道:“大嫂。”

李汶翰“嗯?”一声,已经不再去追究称呼之类的细枝末节,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那本书也落在地上。

书签掉出来,是一张嘉羿的相片。

他怕李汶翰的真心。

真心最可贵,也最可怕。

所以嘉羿避重就轻,说大哥要见你。李汶翰还不懂董佬见他要做什么,总归不可能是做爱,到了场子不得不懂,想装傻又觉得累,况且没有必要。

于是他冷笑两声,一声对着董佬,一声对着嘉羿。

随后在众人面前,在董佬面前、嘉羿面前、一众马仔和对方马仔面前,不卑不亢道:“想睡我?想得美。”

对方的脸色果然当即变得十分难看,董佬依旧无所谓地笑,端的是好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汶翰不愿意,那就算了。”

竟也真的就这么算了。

董佬愿意惯着李汶翰的心高气傲,自然不会是因为对李汶翰有多喜爱,他或许只是纯粹地利用李汶翰的脾气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大哥忽然变得很陌生,在这样混浊的世道下,很难说清明确的黑白善恶,因而嘉羿也觉得自己变得陌生起来。

他穷酸、怯懦、不近人情,双手沾满鲜血,错杀许多冤魂,更年轻的时候也睡过几个清白姑娘,总之不算什么好货色。

夜里李汶翰跑到他房间投怀送抱,他立即投降,感到类似于崩溃后的无奈和无力。搂住李汶翰的时候嘉羿还在想,这是正常的吗?这是合理的吗?

他们躺在一起睡觉,李汶翰的腿缠住他的腿,嘉羿感到缓慢蔓延的快感,精神上的欢愉暂且使他放下肉体的欲望和一些姑且称之为灵魂自省的思考。

“嘉羿……嘉羿。”

嘉羿转过头,李汶翰钻进他的怀里,呼吸浅浅地打在他的脸上,近乎要把他灼伤。

嘉羿不敢看李汶翰的眼睛,怕看到同样炽热的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想自己的声音一定异常沙哑:“嗯。”

“嘉羿……”

“黄嘉新。”

“你带我走吧……我们私奔,好不好?”

他那么漂亮,那么脆弱,那么像一场寂寞的烟火。

嘉羿几乎就要答应,但“好”终究梗在喉咙口,像锋利的刀片尖锐地划开他的动脉。

李汶翰伸手来解他的裤带,他这次终于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