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刘昊然的眼睛里有一瞬而逝的错愕,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掸掸上衣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眼睛眯起来,“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陈伟霆像是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叹了口气, “我早该想到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年轻导演只在意质量,但对资方来说,回报才是首位的。如果从立项就遇上障碍,选角的话语权自然会大幅度被挤压。”
刘昊然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题材太敏感的东西,在这上面吃苦头不是十有八九的事么。”
陈伟霆垂着眼皮,声音很平静,“如果要是连这点功课都不知道做,我挑合作方的眼光未免也太差。不过,你跟监管打过那么多交道,能不能教教我。” 他抬起头,冷冷地望向他, “为什么从前行得通的做法,这次行不通?还有,”他缓慢地眨着眼睛,“为什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公司,竟然有能量帮资方摆平监管?而这个公司,刚好有一个适合接替我角色的男演员?”
刘昊然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靠在沙发上,盯着他的目光带着点探寻,“威廉,在你心里我这么厉害。你真觉得我手能伸到那么长?”
“何必谦虚。如果我去查,应该能看到今年拿下《大鱼》的橙心娱乐和这个橙亿有共同的母公司吧?一没经验二没人脉的制作方,究竟靠的什么入的日照的法眼?”
“天一上季度2.7亿买了《夜更三部曲》,加一部八千万的《雪妖》。当然,明面上的出品是星耀。” 他眉毛微微挑起,“什么时候刘总的天一会为《雪妖》这种IP花八千万?”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盯着刘昊然,“还是八千万,恰好够买日照的一个顺水人情?”
“对日照这种合作方,想少点幺蛾子总归要付点溢价。够资格让他们卖人情的,可不止我一家。”
陈伟霆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哦?是吗?那么为什么一家跟天一毫无业务往来的小公司,DD居然需要经常丝的手?难道他们姊妹公司这边撬我的角色,那边他们就被我男朋友列为合作对象考察?还有三个月前,你在成都见了罗山和袁灵,狗仔拍到照片被你直接买下来,连王安都不知道。三个月了,你见那群人究竟是为什么?还有你删除的聊天记录,我只是刚刚见了一面,你就已经把制片方和导演查个底朝天,我难道冤枉你了吗?”
房间里没有开灯,刘昊然的脸在阴影里,他只是用一种晦涩难懂的眼神看着陈伟霆。
“怎么,是要我给你看更多,还是要我比现在更瞧不起你一点?”
刘昊然终于从沙发坐直,他垂着头沉默良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文艺片、禁忌、边缘题材。你一门心思想拍的东西,未必真的适合你。” 陈伟霆冷笑,“是不适合我,还是不适合你镁光灯下的伴侣?”
刘昊然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陈伟霆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暗淡,“我该怎么想你呢?我从哪里掌握的这些消息,你大概心里也有数吧?你前女友对所有细节了如指掌,我却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如果你有一丝一毫在乎我。。。刘昊然,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呢?”
刘昊然喉结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开口。
“我知道这看起来像什么,但是我没有。”
“让别人拿到你的角色,我承认。我没有蠢到让有这么多心思的人也参与进来。”
陈伟霆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以为你在我这里还有信誉吗?你偷梁换柱的流程,就是从她哥哥手里过的明路。然后你在这里告诉我她不该知道,你自己听听这可不可笑。”
刘昊然低下头,咬着唇一言不发。陈伟霆盯着他,眼神中透出疲惫和失望。他摇了摇头,突然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充满了无奈和讽刺。他的笑声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一种沉重的重量,压得空气都变得凝滞。
他把黑色的手机扔在桌子上。
“刘昊然,四年了,这是我头一次认识你。”
刘昊然猛地抬起头。
“你去哪儿?”
“去不需要看见你的脸的地方。”
刘昊然站起来,一只手拉住他的小臂。
“外面很冷。”他指尖碰到他耳垂,“你在发烧。”
他无视陈伟霆的反抗低头五指拢住他的后颈。
“威廉,我知道你现在很沮丧。但这件事情完全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也可以证明——”
“不需要了。”
“离我远一点。这是我现在需要你做的唯一一件事。”
*
门被打开。
两个保镖看着陈伟霆的背影,在门外面面相觑。——刘昊然上楼之前要人送文件,两个人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
刘昊然靠在鞋柜上闭着眼揉太阳穴,他开口,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愣着干嘛,去跟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