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下 *
第二天早上,程町家。
客厅的寂静被复式二楼传来脚步声打破,刘昊然在沙发上猛地抬起头。
凌晨下过雨后气温骤降,陈伟霆加了一件淡蓝色的薄外套,刘昊然看到他的唇色很淡,眼尾却有一点点泛红。
他发烧时就会这样。
他冷冷地瞥了刘昊然一眼,绕过他径直走向靠近楼梯的沙发。
他坐下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不可辨别的叹息。
刘昊然绕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低头为一只精致的白瓷茶碗注入滚烫的新茶。
他垂着眼,声音带点疲惫。
“要报复我,办法多的是,干嘛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
陈伟霆没有动,声音平静得像跟第一次见面的甲方谈片酬。
“昨晚的话你听见了。”
“房产股权归你,我只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刘昊然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你准备怎么跟他们解释呢。”
“实话实说。”
刘昊然的神情变得严肃。“我不会同意的。”
“我不需要你同意。”
他看着他,声音很温柔,但又带着点不容置喙的份量。“威廉,你现在根本就是在赌气。”
陈伟霆轻笑一声。“刘昊然,这么多天过去了,这就是你眼里发生的事吗?我在赌气?”
刘昊然看着他,空气凝滞了几秒。再开口时,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声音中的严厉意味却陡然加重了,“我们的四年是怎么过的。你要和我分手,为了一部可能播都播不了的戏?”
陈伟霆闭上眼睛,笑着重复他的话,“为了一部播都播不了的戏。”
他睁开眼睛看着刘昊然。
“你到今天还觉得,我们的问题,是因为一部戏?”
刘昊然低着头思索了几秒。“昨天何雨萱在北京,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了什么不重要。”
刘昊然很笃定地摇头。“一定是她跟你说了什么,你才这样。。。”他停顿了一下,“丢了魂儿似的。”
“我说了跟她没关系。”
他看着眼前的茶杯,仿佛陷入了一些令人困惑的回忆,“不过,如果是她的话。。。就不会让你这么辛苦了吧。门当户对的人,一起长大的人,自然比我更能想你所想,不会让你为难。。。”
刘昊然的声音已隐隐含着危险,“你明知道你自己本事有多大。”
他深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资源置换她哥哥和我之间的事,她哥哥不希望我和她复合,而星耀又是一个。。。很合适的掩护,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不该知道。。。”
陈伟霆不为所动地闭上眼睛。“我说了不是她的问题。”
他摇着头笑笑。“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没有这部戏,也会有另一部戏。”
他垂下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是别人。”
“我以前总觉得,刘昊然好聪明,没有他搞定不了的人,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说着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像是在费力地压住一些翻涌的情绪,“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也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刘昊然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被他打断。
“我准备试镜的时候压力很大,只有你在家的时候才能好好睡一会儿,如果我知道。。。”
他吸吸鼻子,又用力地眨眨眼睛。
“我男朋友不在家的时候,原来在背着我剪除我身上他不喜欢的部分。。。”
“——你的所有部分我都喜欢。”
刘昊然低着头,像在竭力找合适的措辞。
“威廉。。。我会让你拿回那部戏,也会叫停后面跟星耀的任何合作。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我不会再让你这么难过了。。。你别这样。”
陈伟霆闭上眼睛摇摇头。
“我想要回到一星期前,想要从没看过你的手机,想要从没知道你做过的事。”
他抬起眼看他,“刘昊然,你问我四年的时间怎么会比不过一部戏的分量,可是过去的四年,又有多少我自以为得到梦中所想的时候呢?”
他垂下眼,麻木地叹了口气,“也许这四年,本来就没有那么值得吧。”
刘昊然的眼神先是错愕,很快就转变为嘲弄,他心灰意冷地苦笑一声,然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近乎恳求地看着陈伟霆。
“如果。。。如果我在这部戏之前求你不要拍,你会。。。会同意吗?”
陈伟霆摇摇头。
“我不知道。”
刘昊然点点头,他没有再说话,俯身捡起手机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突然又停下脚步,把一串钥匙放到门口的鞋柜上。
“这里邻居在装修,离studio又远。我后天去欧洲见导演,我知道你不想回家,朝阳区的房子空着,叫方青陪你。”
“至少这次回来之前。。。我不会打扰你。”
他把门关上,脚步声渐渐变小。